读书与举业的当代水墨意象
归有光篇 · 全书目录

第2章 · 1540乡举至1565登第为主线,未定年读书与论陶作品主题相读

读书与举业
得第之外还有所求

屡试未第并未使他停止教人读书;与学生、书商和古人的往来,让学习继续与立身相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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屡试未第并未使他停止教人读书;与学生、书商和古人的往来,让学习继续与立身相连。

一一读诗

山舍里,先把书读到自己心里

1540年乡试得中以后,归有光又经历八次会试失利,直到1565年才登第。他一直教人读书,山舍里的学生也奉父兄之命而来,盼望科举成功。文章没有离开这个现实另谈玄远,而从经书与作文入手,要求学生体会书意与自身生活的关系。

对一位同样尝过场屋挫折的老师而言,劝学很难只是讲一句勤奋。他将自己的信念与学生所面对的选择放在一起,使舉业不只服务一次考试,也能成为理解人心与政事的开端。

散文·书山舍示学者有光疏鲁寡闻,艺能无效。诸君不鄙,相从于此。窃以为科举之学,志于得而已矣,然亦无可必得之理。诸君皆禀父兄之命而来,有光固不敢别为高远,以相骇眩。第今所学者虽曰举业,而所读者即圣人之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有光疏鲁寡闻,艺能无效。诸君不鄙,相从于此。窃以为科举之学,志于得而已矣,然亦无可必得之理。诸君皆禀父兄之命而来,有光固不敢别为高远,以相骇眩。第今所学者虽曰举业,而所读者即圣人之书,所称述者即圣人之道,所推衍论缀者即圣人之绪言。无非所以明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之事,而出于吾心之理。夫取吾心之理而日夜陈说于吾前,独能顽然无概于中乎?愿诸君相与悉心研究,毋事口耳剽窃。以吾心之理而会书之意,以书之旨而证吾心之理,则本原洞然,意趣融液。举笔为文,辞达义精,去有司之程度亦不远矣。

近来一种俗学,习为记诵套子,往往能取高第。浅中之徒,转相放效,更以通经学古为拙。则区区与诸君论此于荒山寂寞之滨,其不为所嗤笑者几希。然惟此学流传,败坏人材,其于世道,为害不浅。夫终日呻吟,不知圣人之书为何物,明言而公叛之,徒以为攫取荣利之资。要之,穷达有命,又不可必得。其得之者,亦不过酣豢富贵,荡无廉耻之限,虽极显荣,祗为父母乡里之羞。愿与诸君深戒之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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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对套子并非反对一切作文技巧,而是不愿把圣人之书变成攫取荣利的材料。文章既承认成败有命、不能保证中第,也坚持读书仍有可承担的目的。它把教师和学生放在同一条有风险的道路上,最后所约定的是共同戒惧,而不是一张仕进保证书。

字词注释
疏鲁
粗疏迟钝,作者自谦。
举业
科举应试之学。
骇眩
使人惊异困惑。
剽窃
抄袭、窃取。
融液
融会贯通。
程度
衡量选拔的标准。
酣豢
沉溺安享,豢本为饲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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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舍示学者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山舍授学时;确年未定

归有光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固定文库录文为主,字面校读与编者按语分别记录。 沿集本书类归存,体式近于榜示学者。归庄关于旧刻分类的编者按与作者正文分开。

依本章主题并读,章节时间只组织生平线索,不等于未定年作品的创作年;地图区域不表示各篇作品的写作现场。

原文与编年依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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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读诗

卖书的人,也向书中问学

童子鸣随父往来吴中,以卖书谋生,又能写诗、愿意问学。归有光从两代相交的旧情写起,看见这位旅泊者清俊的诗和难以自振的生活。岁暮将分别,他便以书籍如何养人性灵相赠,也保留读古书未必带来现实通达的忧虑。

旅泊贫困并没有遮住子鸣诗中的清俊。归有光以古人仍能与今人相遇来赞许阅读,临别却担心他求义愈深而处境愈穷;赞美与忧虑在这份赠言里始终相伴。

散文·序送童子鸣序越中人多往来吾吴中,以鬻书为业。异时童子鸣从其先人游昆山,尚少也。数年前,舣舟娄江,余过之。子鸣示余以其诗,已能出人。今年复来,吾友周维岳见余,为念其先人相与之旧,谓子鸣旅泊萧然,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越中人多往来吾吴中,以鬻书为业。异时童子鸣从其先人游昆山,尚少也。数年前,舣舟娄江,余过之。子鸣示余以其诗,已能出人。今年复来,吾友周维岳见余,为念其先人相与之旧,谓子鸣旅泊萧然,恨无以恤之者。已而子鸣以诗来,益清俊可诵。然子鸣依依于余,有问学之意,余尤念之。

尝见元人题其所刻之书云:自科举废而古书稍出。余盖深叹其言。夫今世进士之业滋盛,士不复知有书矣。以不读书而为学,此子路之佞,而孔子之所恶。无怪乎其内不知修己之道,外不知临人之术,纷纷然日竞于荣利,以成流俗,而天下常有乏材之患也。子鸣于书,盖历能诵之。余以是益奇子鸣。夫典籍,天下之神物也,人日与之居,其性灵必有能自开发者。「玉在山而草木润,渊生珠而崖不枯。」书之所聚,当有如金宝之气,如卿云轮囷,覆护其上,被其润者不枯矣。

庄渠先生尝为余言:广东陈元诚,少未尝识字,一日自感激,取《四子书》终日拜之,忽能识字。以此知书之神也。非书之能为神也,古人虽亡,而其神者未尝不存。今人虽去古之远,而其神者未尝不与之遇。此书之所以可贵也。虽然,今之学者,直以为土梗已耳。

子鸣鬻古之书,然且几于不自振,今欲求古书之义,吾惧其愈穷也。岁暮,将往锡山寓舍,还归太末,书以赠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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典籍被形容为神物,重点不在迷信文字本身有法术,而在古人的心思仍可能与后来读者相遇。文中金宝之气的夸写,与末尾卖书者的贫困构成反差。正因为阅读的价值和仕途收益未必相合,这篇送序的赞许才既热切又带悲意。

字词注释
鬻书
卖书。
舣舟
停船靠岸。
旅泊
客居、漂泊。
性灵
人的精神、心性与领悟能力。
卿云
祥瑞之云,同庆云。
轮囷
盘曲聚集的样子。
土梗
泥塑偶人,文中指被轻看的无用物。
太末
浙江衢州一带的古地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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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童子鸣序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岁暮送行;年份未定

归有光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固定文库录文为主,字面校读与编者按语分别记录。 原题《送童子鸣序》,末记先往锡山寓舍、再归太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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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三读诗

在陶渊明那里,寻找处穷的办法

归有光先读司马迁,被感慨激烈的文字吸引;再读陶渊明,又看到处穷而不失平和的另一种力量。他把居室题为陶庵,既说明文学偏爱,也以自己的穷困处境发问:一个人怎样使轻重的尺度仍握在自己手里。

他把陶渊明从单一的易代节操评价中带回衣食与性情:饥寒能迫近身体,一个人仍可守住自己的轻重。题室为陶庵,是阅读的结果,也是对自己正在经历之事的回应。

散文·记陶庵记余少好读司马子长书,见其感慨激烈,愤郁不平之气,勃勃不能自抑。以为君子之处世,轻重之衡,常在于我,决不当以一时之所遭,而身与之迁徙上下。设不幸而处其穷,则所以平其心志,怡其性情者,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余少好读司马子长书,见其感慨激烈,愤郁不平之气,勃勃不能自抑。以为君子之处世,轻重之衡,常在于我,决不当以一时之所遭,而身与之迁徙上下。设不幸而处其穷,则所以平其心志,怡其性情者,亦必有其道,何至如闾巷小夫,一不快志,悲怨憔悴之意动于眉眦之间哉?盖孔子亟美颜渊,而责子路之愠见,古之难其人久矣。

已而观陶子之集,则其平淡冲和,潇洒脱落,悠然势分之外,非独不困于穷,而直以穷为娱。百世之下,讽咏其词,融融然尘查俗垢与之俱化,信乎古之善处穷者也!推陶子之道,可以进于孔氏之门。而世之论者,徒以元熙易代之间,谓为大节,而不究其安命乐天之实。夫穷苦迫于外,饥寒憯于肤,而情性不挠,则于晋、宋间,真如蚍蜉聚散耳。

昔虞伯生慕陶,而并诸邵子之间。予不敢望于邵,而独喜陶也。予又今之穷者,扁其室曰「陶庵」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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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的比较不是单纯宣布谁高谁低,而是把阅读与自我调适连在一起。陶渊明的意义不只在晋宋易代时的去留,也在饥寒迫身而性情不挠的生活实践。末尾一句予又今之穷者,使看似论古的文字回到当下,需要安顿的正是作者自己。

字词注释
眉眦
眼角,文中借面部神色写悲怨。
愠见
怒色显现,见通现。
憯
惨痛、伤害。
蚍蜉
大蚂蚁,文中比晋宋间的纷争。
扁其室
题名居室,扁同匾。
邵子
邵雍,宋代思想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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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庵记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作年未详

归有光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固定文库录文为主,字面校读与编者按语分别记录。 处穷、论陶与题室均依本人自述,具体落第年份未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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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与编年依据

  • 归有光《陶庵记》

    《震川先生集》卷17。完整正文;原始wikitext SHA256见sha256,派生正文另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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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四读诗

一座近山,胜过远游的尺度

表兄澱山公在1551年卜居昆山马鞍山南,营园作亭,取陶渊明诗意名悠然。归有光从儿时远望这座山的记忆说起,再想起表兄宦游四方、因才受忌的经历,近处小山遂与远方名岳构成另一种轻重关系。

表兄见过许多名山,最终把一座近在门窗间的小山放进悠然之名。归有光也从自己的儿时远望回到此刻相陪,山的大小与人心的远近,在文章里重新交换了位置。

散文·记悠然亭记余外家世居吴淞江南千墩浦上。表兄淀山公,自田野登朝,宦游二十余年,归始僦居县城。嘉靖三十年,定卜于马鞍山之阳,娄水之阴。忆余少时,尝在外家,盖去县三十里,遥望山颓然如积灰,而烟云杳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余外家世居吴淞江南千墩浦上。表兄淀山公,自田野登朝,宦游二十余年,归始僦居县城。嘉靖三十年,定卜于马鞍山之阳,娄水之阴。忆余少时,尝在外家,盖去县三十里,遥望山颓然如积灰,而烟云杳霭,在有无之间。今公于此山日亲,高楼曲槛,几席户牖常见之。又于屋后构小园,作亭其中,取靖节「悠然见南山」之语以为名。靖节之诗,类非晋、宋雕绘者之所为,而「悠然」之意,每见于言外,不独一时之所适。而中无留滞,见天壤间物,何往而不自得?余尝以为悠然者,实与道俱,谓靖节不知道,不可也。

公负杰特有为之才,所至官多著声绩,而为妒冒者所不容。然至今朝廷论人才有用者,必推公。公殆未能以忘于世,而公之所以自忘者如此。靖节世远,吾无从而问也。吾将从公问所以悠然者。夫「山气日夕佳,飞鸟相与还。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」。靖节不得而言之,公乌得而言之哉?公行天下,尝登泰山,览邹、峄,历嵩、少间,涉两海,入闽、越之隩阻,兹山何啻泰山之礧石?顾所以悠然者,特寄于此!庄子云:「旧国旧都,望之畅然。虽使丘陵草木之缗入之者十九,犹之畅然,况见见闻闻者也?」予获侍斯亭,而僭为之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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悠然在作者看来不是偶得一时风景,而是心中无滞、遇物自得。表兄仍被朝廷认为有可用之才,却能暂把自己寄在此处,这种张力使亭名值得追问。末尾故国草木的引文又把悠然接回熟悉之地:自由未必来自更大的山,也可能来自重新认识身边。

字词注释
僦居
租屋居住。
几席
桌案与坐席,几读jī。
户牖
门窗。
天壤
天地之间。
峄
山名,文中指山东峄山。
隩阻
深曲险阻的地方,隩通奥。
何啻
何止、岂止。
僭
越分,作者自谦冒昧作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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悠然亭记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1551卜居后;确切作年未定

归有光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固定文库录文为主,字面校读与编者按语分别记录。 保留篇末《庄子》引语;常熟本删、昆山本存的编者说明与正文分开。“著声绩”保留“著”的词义字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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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五读诗

有广宅之乐,还向菊窗问什么

洪悦居钱门塘,屋前大池、竹木与荷花相映,却以菊窗命名居室。归有光先借仲长统设想的良田广宅来描述这里的丰足,再借陶渊明追问:若一定等物质条件齐备才懂得快乐,人生将还有多少不能自得的时刻。

钱门塘的池塘竹木已十分可人,偏偏屋名只取窗下的菊。归有光借此辨别舒适的条件与自得的心境,也把问题留给一次尚待成行的朋友相访。

散文·记菊窗记去安亭二十里所,曰钱门塘,洪氏居之。吴淞江之东为顾浦,折而北,洪氏之居在其西。地平衍无丘陵,而浦之厓岸隆起,远望其居,如在山坞中。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去安亭二十里所,曰钱门塘,洪氏居之。吴淞江之东为顾浦,折而北,洪氏之居在其西。地平衍无丘陵,而浦之厓岸隆起,远望其居,如在山坞中。

昔仲长统尝论:使居有良田广宅,背山临流,沟池环匝,竹木周布。舟车足以代步涉之劳,使令足以息四体之役,养亲有兼味之膳,妻孥无苦身之劳。良朋萃止,则陈酒肴以娱之;嘉时吉日,则烹羔豚以奉之。踌躇畦苑,游戏平林,永保性命之期,不羡入帝王之门也。大率今洪氏之居,隐然如统《乐志论》云。而君家多竹木,前临广池,夏日清风,芙蕖交映,其尤胜者。君不取此,顾以「菊窗」扁其室。盖君尝诵渊明之诗云:「酒能祛百虑,菊能制颓龄」,又云:「我屋南窗下,今生几丛菊。」

夫以统之论虽美,使人人必待其如此而后能乐,则其所不乐者犹多也。卒为尚书郎,濡迹于初平、建安之朝,有愧于鸿飞冥冥矣,为《昌言》何益哉?渊明「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」,「笑傲东轩下,聊复得此生」,可谓无入而不自得也。今君有仲长统之乐,而慕渊明之高致,此予所以不能测其人也。将载酒访君菊窗之下,而请问焉。君名悦,字君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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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没有简单否定丰足生活,而在已拥有仲长统之乐的洪氏面前,指出仍可追慕另一种精神尺度。菊窗这个偏小的名字使大宅换了重心。结尾说要带酒来问,也让推论保留朋友相访的余地,没有用一句评价便替楼主封定性格。

字词注释
平衍
地势平坦开阔。
环匝
环绕周围。
妻孥
妻子儿女。
畦苑
园圃、田畦。
芙蕖
荷花。
祛
消除。
颓龄
衰老的年岁。
扁其室
为屋室题匾命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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菊窗记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安亭居游语境;确年未定

归有光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固定文库录文为主,字面校读与编者按语分别记录。 篇末为“将载酒访君”的意愿,尚非已成行的记游。

依本章主题并读,章节时间只组织生平线索,不等于未定年作品的创作年;地图区域不表示各篇作品的写作现场。

原文与编年依据

  • 归有光《菊窗记》

    《震川先生集》卷15。完整正文;原始wikitext SHA256见sha256,派生正文另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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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六读诗

他未被任用,朋友替他留下传记

张自新家贫而坚持读书,白日同兄长耕作,夜里仍整衣诵读。他性情方直,既不肯讨好同学,也曾替兄长承担里长输纳的鞭责;入学后又为索取贽金所困,终于抱病去世。归有光以长期交游的见闻,为这位未被世人充分认识的朋友作传。

耕作、授徒与读书并没有使张自新的性情变得圆滑,贫困也未带给他可轻易接受的解释。归有光记下其可敬处和锋利处,再以未尽的才能追问命运,让一个被忽视的生命免于只剩无名。

散文·传张自新传张自新,初名鸿,字子宾,苏州昆山人。自新少读书,敏慧绝出。古经中疑义,群子弟屹屹未有所得,自新随口而应,若素了者。性方简,无文饰,见之者莫不讪笑,目为乡里人。同舍生夜读倦睡去,自新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张自新,初名鸿,字子宾,苏州昆山人。自新少读书,敏慧绝出。古经中疑义,群子弟屹屹未有所得,自新随口而应,若素了者。性方简,无文饰,见之者莫不讪笑,目为乡里人。同舍生夜读倦睡去,自新以灯檠投之,油污满几,正色切责,若老师然。髫龀丧父,家计不能支,母曰:「吾见人家读书,如捕风影,期望青紫,万不得一,且命已至此,何以书为?」自新涕泣长跪,曰:「亡父以此命鸿,且死,未闻有他语,鸿何敢忘?且鸿宁以衣食忧吾母耶?」与其兄耕田度日,带笠荷锄,面色黧黑,夜归则正襟危坐,啸歌古人,飘飘然若在世外,不知贫贱之为戚也。

兄为里长,里多逃亡,输纳无所出,每岁终,官府催科,搒掠无完肤。自新辄诣县自代,而匿其兄他所。县吏怪其意气,方授杖,辄止之曰:「而何人者?」自新曰:「里长,实书生也。」试之文,立就,慰而免之。

弱冠授徒他所,岁归省三四,敝衣草履,徒步往返,为其母具酒食,兄弟酣笑,以为大乐。自新视豪势,眇然不为意。吴中子弟多轻儇,冶鲜好衣服,相聚集以亵语戏笑,自新一切不省。与之语,不答。议论古今,意气慷慨。酒酣,大声曰:「宰天下竟何如!」目直上视,气勃勃若怒,群儿至欲殴之。补学官弟子员。学官索贽金甚急,自新实无所出,数召笞辱。意忽忽不乐,欲弃去。俄得疾卒。

自新为文,博雅而有奇气,人无知之者。予尝以示吴纯甫。纯甫好奖士类,然其中所许可者不过一二人,顾独称自新。自新之卒也,纯甫买棺葬焉。

归子曰:余与自新游最久,见其面斥人过,使人无所容。俦人广坐间,出一语,未尝视人颜色,笑骂纷集,殊不为意。其自信如此。以自新之才,使之有所用,必有以自见者。沦没至此,天可问邪?世之乘时得势,意气扬扬,自谓己能者,亦可以省矣。语曰:「丛兰欲茂,秋风败之。」余悲自新之死,为之叙列其事。自新家在新洋江口,风雨之夜,江涛有声,震动数里。野老相语,以为自新不亡云。

阅读札记 · 编辑解读

传记不把张自新写成毫无棱角的模范:直斥人过、举灯檠投倦读者,都显出他的激烈。也正因细节不尽圆熟,结尾的不遇之问才有人的分量。吴纯甫出资为他买棺,与世间以得势自夸者相照,文章追问才能如何被看见,也记录友谊怎样承担身后事。

字词注释
灯檠
灯架。
髫龀
儿童时期。
黧黑
黑而带黄的肤色。
催科
官府催征赋税。
轻儇
轻佻浮薄。
贽金
拜师入学所送的钱。
俦人
众人、同辈。
广坐
众人聚坐的场合,坐同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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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自新传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友人张自新去世后;确年未定

归有光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固定文库录文为主,字面校读与编者按语分别记录。 末尾野老所言为传闻式收束,原文保留。

依本章主题并读,章节时间只组织生平线索,不等于未定年作品的创作年;地图区域不表示各篇作品的写作现场。

原文与编年依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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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与举业

文章也许不能保证仕进,却可以使一个人更清楚自己所求为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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