〇一传记
初仕淮南,与友论学
庆历二年,即1042年,王安石在《送孙正之序》中自述“予官于扬”,并留下闰九月十一日的署时。初仕扬州的青年,与朋友讨论学问和为人,也在往来的文章中练习怎样判断他人。
1021年是通行生年,宋人笔记有辛酉生的记载,《宋史》所记享年则有出入。从可以核实的初仕自述出发,再读学习、交友与识人的文章,可以慢慢接近一个人的判断怎样形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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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宋史卷327王安石传
仅王安石传为人物主线,不连用下一传王雱、唐坰。元修本传的褒贬带反新法立场,事实与评价须分层;卒年1086、年六十八与通行1021生年存在年龄出入。
- 王安石送孙正之序
本文予官于扬,末自署庆历二年闰九月十一日,支持1042年已在扬州任职的自述;只作生平证据,不另加第26篇精读。
- 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王公进退自安
记王介甫辛酉年十一月十三日生,可作1021生年传统的宋人旁证;本条属于命理叙事,其退年、寿数不可不加辨别照搬。
〇二读诗
伤仲永
王安石回忆明道年间随父归家,在舅家见到方仲永,七年以后又询问他的近况。神童的声誉与后来才力的变化,使文章从一段乡间见闻转入天资、学习和环境的关系;确切成篇年未详。
乡人的赞叹使孩子立即获得声誉,却没有帮助他继续长大。王安石把结论落在受于人的不足,提醒读者看见才能和环境之间的联系,也看见叙事中每个人所扮演的角色。
散文伤仲永金溪民方仲永,世隶耕。仲永生五年,未尝识书具,忽啼求之。父异焉,借旁近与之,即书诗四句,并自为其名。其诗以养父母、收族为意,传一乡秀才观之。自是指物作诗立就,其文理皆有可观者。邑人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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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溪民方仲永,世隶耕。仲永生五年,未尝识书具,忽啼求之。父异焉,借旁近与之,即书诗四句,并自为其名。其诗以养父母、收族为意,传一乡秀才观之。自是指物作诗立就,其文理皆有可观者。邑人奇之,稍稍宾客其父,或以钱币乞之。父利其然也,日扳仲永环匄於邑人,不使学。
予闻之也久。明道中,从先人还家,于舅家见之,十二三矣。令作诗,不能称前时之闻。又七年,还自扬州,复到舅家,问焉,曰:「泯然众人矣。」
王子曰:仲永之通悟,受之天也。其受之天也,贤于材人远矣,卒之为众人,则其受于人者不至也。彼其受之天也如此其贤也,不受之人,且为众人;今夫不受之天,固众人,又不受之人,得为众人而已邪?
字词注释
- 世隶耕
- 世代属于耕作的人家;隶是从属义。
- 书具
- 书写所用的工具。
- 文理
- 文章的文采与条理。
- 宾客其父
- 以宾客之礼接待他的父亲。
- 日扳
- 每日牵引;扳在此通攀,读pān。
- 环匄
- 四处求取,匄同丐。
- 泯然
- 才能消失而与众人没有分别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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〇三读诗
同学一首别子固
江南的子固与淮南的正之尚未相见,却在王安石的文字里彼此相知。共同的学习志向使三个人相连,分别时又有了相警与相慰的约定。题名“一首”是这篇赠别文章的题法,作品属于散文。
他不仅赞两位朋友,也承认自己需要辅而进之。相警与相慰并列,使分别中的约定既有温度,又没有放松对学问与行事的认真。
散文同学一首别子固江之南有贤人焉,字子固,非今所谓贤人者,予慕而友之。淮之南有贤人焉,字正之,非今所谓贤人者,予慕而友之。二贤人者,足未尝相过也,口未尝相语也,辞币未尝相接也。其师若友,岂尽同哉?予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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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之南有贤人焉,字子固,非今所谓贤人者,予慕而友之。淮之南有贤人焉,字正之,非今所谓贤人者,予慕而友之。二贤人者,足未尝相过也,口未尝相语也,辞币未尝相接也。其师若友,岂尽同哉?予考其言行,其不相似者何其少也!曰:「学圣人而已矣。」学圣人,则其师若友,必学圣人者。圣人之言行,岂有二哉?其相似也适然。
予在淮南,为正之道子固,正之不予疑也;还江南,为子固道正之,子固亦以为然。予又知所谓贤人者,既相似,又相信不疑也。
子固作《怀友》一首遗予,其大略欲相扳,以至乎中庸而后已。正之盖亦尝云尔。夫安驱徐行,轥中庸之庭,而造于其堂,舍二贤人者而谁哉?予昔非敢自必其有至也,亦愿从事于左右焉尔。辅而进之,其可也。
噫!官有守,私有系,会合不可以常也。作《同学》一首,别子固,以相警,且相慰云。
字词注释
- 辞币
- 交往中传递的言辞与礼物。
- 师若友
- 老师和朋友;若在这里连接两者。
- 遗予
- 赠送给我;遗读wèi。
- 相扳
- 相互引导扶助;扳通攀。
- 中庸
- 儒家所讲合宜、不偏不倚的行道尺度。
- 轥
- 践入、进至;与躏同音。
- 相警
- 互相告诫勉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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〇四读诗
答段缝书
段缝来信指责曾巩,也质疑王安石是否偏护朋友。王安石分述自己所见,既承认朋友有过应当规劝,也追问传闻是否经过查证。这封未署确年的回信,让友谊与判断事实的责任相互检验。
辩护与批评在这封信里同时存在。真正需要维护的不只是曾巩的名声,也是先考察事实与处境、再判断一个人的习惯。
散文答段缝书段君足下:某在京师时,尝为足下道曾巩善属文,未尝及其为人也。还江南,始熟而慕焉友之,又作文粗道其行。惠书以所闻诋巩行无纤完,其居家,亲友惴畏焉,怪某无文字规巩,见谓有党。果哉,足下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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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君足下:某在京师时,尝为足下道曾巩善属文,未尝及其为人也。还江南,始熟而慕焉友之,又作文粗道其行。惠书以所闻诋巩行无纤完,其居家,亲友惴畏焉,怪某无文字规巩,见谓有党。果哉,足下之言也?
巩固不然。巩文学论议,在某交游中不见可敌。其心勇于适道,殆不可以刑祸利禄动也。父在困厄中,左右就养无亏行,家事铢发以上皆亲之。父亦爱之甚,尝曰:「吾宗敝,所赖者此儿耳。」此某之所见也。若足下所闻,非某之所见也。巩在京师,避兄而舍,此虽某亦罪之也,宜足下之深攻也。于罪之中有足矜者,顾不可以书传也。事固有迹然而情不至是者,如不循其情而诛焉,则谁不可诛邪?巩之迹固然邪?然巩为人弟,于此不得无过。但在京师时,未深接之,还江南又既往不可咎,未尝以此规之也。巩果于从事,少许可,时时出于中道,此则还江南时尝规之矣。巩闻之,辄瞿然。巩固有以教某也。其作《怀友书》两通,一自藏,一纳某家,皇皇焉求相切劘,以免于悔者略见矣。尝谓友朋过差,未可以绝,固且规之。规之从则已,固且为文字自着见然后已邪,则未尝也。凡巩之行,如前之云,其既往之过,亦如前之云而已。岂不得为贤者哉?
天下愚者众而贤者希,愚者固忌贤者,贤者又自守,不与愚者合,愚者加怨焉。挟忌怨之心,则无之焉而不谤,君子之过于听者,又传而广之,故贤者常多谤,其困于下者尤甚。势不足以动俗,名实未加于民,愚者易以谤,谤易以传也。凡道巩之云云者,固忌、固怨、固过于听者也。家兄未尝亲巩也,顾亦过于听耳。足下乃欲引忌者、怨者、过于听者之言,县断贤者之是非,甚不然也。孔子曰:「众好之,必察焉;众恶之,必察焉。」孟子曰:「国人皆曰可杀,未可也,见可杀焉,然后杀之。」匡章,通国以为不孝,孟子独礼貌之以为孝。孔、孟所以为孔、孟者,为其善自守,不惑于众人也。如惑于众人,亦众人耳,乌在其为孔、孟也?
足下姑自重,毋轻议巩。
字词注释
- 属文
- 撰写文章;属读zhǔ。
- 纤完
- 极细微处的完好;无纤完是指被说得毫无可取。
- 铢发
- 极小的事;发在这里指毛发般细微。
- 瞿然
- 惊觉、警惕的样子。
- 切劘
- 互相切磋规劝;劘读mó。
- 县断
- 凭悬想作判断;县通悬,读xuán。
- 众恶之
- 众人都厌恶他;恶读w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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〇五读诗
读孟尝君传
世人称许孟尝君能得士,王安石却从齐国能否制秦重新设问。短文用鸡鸣狗盗与真正的士相对,呈现了作者对用人价值的一种鲜明判断。它是读史后的立论,确切写作年月未详。
篇幅很短,论证却不是单纯骂人:关键在擅齐之强而何以仍需小技脱身的反问。结尾又把门客的存在变成贤士不来的原因,形成严密的回环。
散文读孟尝君传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,士以故归之,而卒赖其力,以脱于虎豹之秦。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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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,士以故归之,而卒赖其力,以脱于虎豹之秦。
嗟乎!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,岂足以言得士?不然,擅齐之强,得一士焉,宜可以南面而制秦,尚何取鸡鸣狗盗之力哉?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,此士之所以不至也。
字词注释
- 卒赖
- 最终依靠;卒不是士兵义。
- 特
- 只是,不过。
- 鸡鸣狗盗
- 模仿鸡鸣、钻营窃取一类小巧技艺,文中借指门客。
- 擅
- 拥有、据有。
- 南面
- 面向南而坐,古时君位的方向,借指称君治国。
- 制秦
- 制约秦国,不是说王安石在秦地施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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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先把仲永写成一个被周围人迅速发现的神童,再让作诗的热闹与不使学形成紧张。父亲得利、乡人求诗和孩子才能的衰退是连续发生的,末段的受于人便不只指个人是否用功,也指有没有继续学习的条件。读时应保留这是作者组织的一段叙事与论说,不能拿它替代对真实儿童发展的完整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