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定与继续的当代水墨意象
鲁迅篇 · 全书目录

第6章 · 1927—1936年

广州至上海:编定旧稿
继续写下去

1927年在广州回望已经过去的写作,随后到上海继续文学、翻译与文化活动,直至1936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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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27年在广州回望已经过去的写作,随后到上海继续文学、翻译与文化活动,直至1936年。

五一读诗

白云楼上的野草题辞

1927年4月,鲁迅在广州白云楼为《野草》写题辞。此前北京的独白和梦境被重新放进过去与未来之间,成为已经存活过的生命的见证。

他珍爱自己的野草,也盼望旧地面被地火烧尽,连野草本身都不例外。题辞的坦然因此不是凝固不动,而包含把自身交给变化的勇气。

散文·散文诗《野草》题辞当我沉默著的时候,我觉得充实;我将开口,同时感到空虚。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当我沉默著的时候,我觉得充实;我将开口,同时感到空虚。

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。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,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。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。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,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。

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,不生乔木,只生野草,这是我的罪过。

野草,根本不深,花叶不美,然而吸取露,吸取水,吸取陈死人的血和肉,各各夺取它的生存。当生存时,还是将遭践踏,将遭删刈,直至于死亡而朽腐。

但我坦然,欣然。我将大笑,我将歌唱。

我自爱我的野草,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。

地火在地下运行,奔突;熔岩一旦喷出,将烧尽一切野草,以及乔木,于是并且无可朽腐。

但我坦然,欣然。我将大笑,我将歌唱。

天地有如此静穆,我不能大笑而且歌唱。天地即不如此静穆,我或者也将不能。我以这一丛野草,在明与暗,生与死,过去与未来之际,献于友与仇,人与兽,爱者与不爱者之前作证。

为我自己,为友与仇,人与兽,爱者与不爱者,我希望这野草的朽腐,火速到来。要不然,我先就未曾生存,这实在比死亡与朽腐更其不幸。

去罢,野草,连著我的题辞!

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六日

鲁迅记于广州之白云楼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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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欢喜」与死亡、朽腐并置,使这篇题辞从开头就带着矛盾的力量。野草既是自爱之物,也被希望尽快朽腐;地火烧毁旧地面时,连自己的草也不例外。反复的坦然与歌唱,应同天地的静穆一起读:作证并非保存一个永恒姿态,而是承认自身也在变化之中。

字词注释
沉默著
保持无声;著在这里是状态助词,读轻声zhe。
朽腐
腐朽、败坏。
乔木
高大、有明显主干的树木。
陈死人
已死去、陈旧腐败之人,属于本文的尖锐意象。
践踏
踩踏、摧残。
删刈
削除、割去;刈读yì。
憎恶
厌恶、憎恨;恶读wù。
奔突
奔涌冲撞。
静穆
安静而肃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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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野草》题辞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1927年4月26日,广州白云楼

鲁迅原作;固定数字录文的修订与原始字节SHA256归档,转简体时保留明列旧字规范。原作段落、篇末署日与编者注分开;初刊年及地域版权提示见所取底本。数字录文贡献按CC BY-SA 4.0说明。

固定文库修订录文;旧字透明规范 只 取 野 艸 o l d i d 2 5 7 2 0 4 0 的 「 《 野 草 》 題 辭 」 标 题 后 至 版 权 模 板 前 ; 明 确 排 除 同 页 1 9 3 1 年 《 野 草 》 英 文 译 本 序 。 题 辞 署 日 及 广 州 白 云 楼 署 记 完 整 保 留 。

依本章主题并读,章节时间只组织生平线索,不等于未定年作品的创作年;地图区域不表示各篇作品的写作现场。

原文与编年依据

  • 野艸

    固定数字录文,精确修订与原始字节SHA256已归档;数字录文贡献按CC BY-SA 4.0说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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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自傳 (魯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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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绍兴鲁迅纪念馆:鲁迅生平(国家方志馆转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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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野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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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二读诗

朝花在傍晚拾起

编定《野草》以后,鲁迅又整理《旧事重提》。广州窗前的绿枝与记忆里的故乡蔬果并列,眼前的纷扰和儿时的意味始终互相牵动。

他坦承回忆与实际可能不完全相同,仍把此刻所记得的样子写下来。题名中的朝与夕,保存的不只是时间距离,也是现在与过去重新交谈的方式。

散文·回忆散文《朝花夕拾》小引我常想在纷扰中寻出一点闲静来,然而委实不容易。目前是这么离奇,心里是这么芜杂。一个人做到只剩了囘忆的时候,生涯大概总要算是无聊了罢,但有时竟会连囘忆也没有。中国的做文章有轨范,世事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我常想在纷扰中寻出一点闲静来,然而委实不容易。目前是这么离奇,心里是这么芜杂。一个人做到只剩了囘忆的时候,生涯大概总要算是无聊了罢,但有时竟会连囘忆也没有。中国的做文章有轨范,世事也仍然是螺旋。前几天我离开中山大学的时候,便想起四个月以前的离开厦门大学;听到飞机在头上鸣叫,竟记得了一年前在北京城上日日旋绕的飞机。我那时还做了一篇短文,叫做《一觉》。现在是,连这「一觉」也没有了。

广州的天气热得真早,夕阳从西窗射入,逼得人只能勉强穿一件单衣。书桌上的一盆「水横枝」,是我先前没有见过的:就是一段树,只要浸在水中,枝叶便青葱得可爱。看看绿叶,编编旧稿,总算也在做一点事。做着这等事,真是虽生之日,犹死之年,很可以驱除炎热的。

前天,已将《野草》编定了;这囘便轮到陆续载在《莽原》上的《旧事重提》,我还替他改了一个名称:《朝华夕拾》。带露折花,色香自然要好得多,但是我不能够。便是现在心目中的离奇和芜杂,我也还不能使他即刻幻化,转成离奇和芜杂的文章。或者,他日仰看流云时,会在我的眼前一闪烁罢。

我有一时,曾经屡次忆起儿时在故乡所吃的蔬果:菱角、罗汉豆、茭白、香瓜。凡这些,都是极其鲜美可口的;都曾是使我思乡的蛊惑。后来,我在久别之后尝到了,也不过如此;惟独在记忆上,还有旧来的意味留存。他们也许要哄骗我一生,使我时时反顾。

这十篇就是从记忆中抄出来的,与实际容或有些不同,然而我现在只记得是这样。文体大概很杂乱,因为是或作或辍,经了九个月之多。环境也不一:前两篇写于北京寓所的东壁下;中三篇是流离中所作,地方是医院和木匠房;后五篇却在厦门大学的图书馆的楼上,已经是被学者们挤出集团之后了。

一九二七年五月一日,鲁迅于广州白云楼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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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引先写眼前的纷扰,再写记忆中格外鲜美的故乡蔬果,最后坦承回忆与实际可能有距离。读到「带露折花」时,可以留意题名里的时间落差:花已不是清晨刚摘的花,晚年的回望仍保存着旧日意味,也带着此刻的困顿。

字词注释
纷扰
纷乱扰攘,指眼前难得安静的处境。
委实
确实、实在。
芜杂
杂乱,形容心绪不整。
轨范
法式、固定规矩;这里带有对写作套式的讽意。
螺旋
盘旋推进的形状,借指世事仿佛循环而有变化。
茭白
一种水生植物的肥嫩茎部,可食。
蛊惑
诱引迷惑;这里写故乡滋味对记忆的吸引。
或作或辍
时写时停;辍是中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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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朝花夕拾》小引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1927年5月1日,广州

鲁迅原作;固定数字录文的修订与原始字节SHA256归档,转简体时保留明列旧字规范。原作段落、篇末署日与编者注分开;初刊年及地域版权提示见所取底本。数字录文贡献按CC BY-SA 4.0说明。

固定文库修订录文;旧字透明规范 小 引 正 文 首 刊 题 作 「 朝 华 夕 拾 」 ; 原 始 页 题 亦 作 「 朝 華 夕 拾 」 小 引 。 集 名 今 通 行 《 朝 花 夕 拾 》 , 正 文 原 题 「 朝 华 夕 拾 」 照 录 , 未 擅 改 。 模 板 「 另 」 取 第 一 项 完 整 署 记 , 第 二 项 短 署 记 仅 列 异 文 。

依本章主题并读,章节时间只组织生平线索,不等于未定年作品的创作年;地图区域不表示各篇作品的写作现场。

原文与编年依据

  • 朝花夕拾/小引

    固定数字录文,精确修订与原始字节SHA256已归档;数字录文贡献按CC BY-SA 4.0说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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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三传记

到上海以后,书桌仍在延伸

1927年,鲁迅离开广州到上海。此后他继续写杂文、小说,翻译外国文学,关心青年作者,也持续整理旧作和古籍;《朝花夕拾》与《野草》的编定只是长久写作中的一站。

1936年10月,鲁迅在上海逝世。他留下的文字既锋利也迟疑,既记人也问己;童年园里的微小声音,与后来面对公共生活的发问,仍能在同一条阅读道路上相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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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定与继续

走过的路已经成为文字,后来的人仍可以从这里开始自己的阅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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