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定与继续 · 朝花在傍晚拾起

鲁迅 · 散文·回忆散文

《朝花夕拾》小引

1927年5月1日,广州

《朝花夕拾》小引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1927年5月1日,广州

鲁迅原作;固定数字录文的修订与原始字节SHA256归档,转简体时保留明列旧字规范。原作段落、篇末署日与编者注分开;初刊年及地域版权提示见所取底本。数字录文贡献按CC BY-SA 4.0说明。

固定文库修订录文;旧字透明规范 小 引 正 文 首 刊 题 作 「 朝 华 夕 拾 」 ; 原 始 页 题 亦 作 「 朝 華 夕 拾 」 小 引 。 集 名 今 通 行 《 朝 花 夕 拾 》 , 正 文 原 题 「 朝 华 夕 拾 」 照 录 , 未 擅 改 。 模 板 「 另 」 取 第 一 项 完 整 署 记 , 第 二 项 短 署 记 仅 列 异 文 。

依本章主题并读,章节时间只组织生平线索,不等于未定年作品的创作年;地图区域不表示各篇作品的写作现场。

原文与编年依据

  • 朝花夕拾/小引

    固定数字录文,精确修订与原始字节SHA256已归档;数字录文贡献按CC BY-SA 4.0说明。

收录范围与参考资料

我常想在纷扰中寻出一点闲静来,然而委实不容易。目前是这么离奇,心里是这么芜杂。一个人做到只剩了囘忆的时候,生涯大概总要算是无聊了罢,但有时竟会连囘忆也没有。中国的做文章有轨范,世事也仍然是螺旋。前几天我离开中山大学的时候,便想起四个月以前的离开厦门大学;听到飞机在头上鸣叫,竟记得了一年前在北京城上日日旋绕的飞机。我那时还做了一篇短文,叫做《一觉》。现在是,连这「一觉」也没有了。

广州的天气热得真早,夕阳从西窗射入,逼得人只能勉强穿一件单衣。书桌上的一盆「水横枝」,是我先前没有见过的:就是一段树,只要浸在水中,枝叶便青葱得可爱。看看绿叶,编编旧稿,总算也在做一点事。做着这等事,真是虽生之日,犹死之年,很可以驱除炎热的。

前天,已将《野草》编定了;这囘便轮到陆续载在《莽原》上的《旧事重提》,我还替他改了一个名称:《朝华夕拾》。带露折花,色香自然要好得多,但是我不能够。便是现在心目中的离奇和芜杂,我也还不能使他即刻幻化,转成离奇和芜杂的文章。或者,他日仰看流云时,会在我的眼前一闪烁罢。

我有一时,曾经屡次忆起儿时在故乡所吃的蔬果:菱角、罗汉豆、茭白、香瓜。凡这些,都是极其鲜美可口的;都曾是使我思乡的蛊惑。后来,我在久别之后尝到了,也不过如此;惟独在记忆上,还有旧来的意味留存。他们也许要哄骗我一生,使我时时反顾。

这十篇就是从记忆中抄出来的,与实际容或有些不同,然而我现在只记得是这样。文体大概很杂乱,因为是或作或辍,经了九个月之多。环境也不一:前两篇写于北京寓所的东壁下;中三篇是流离中所作,地方是医院和木匠房;后五篇却在厦门大学的图书馆的楼上,已经是被学者们挤出集团之后了。

一九二七年五月一日,鲁迅于广州白云楼记。

写作处境

编定《野草》以后,鲁迅又整理《旧事重提》。广州窗前的绿枝与记忆里的故乡蔬果并列,眼前的纷扰和儿时的意味始终互相牵动。

阅读札记编辑解读

小引先写眼前的纷扰,再写记忆中格外鲜美的故乡蔬果,最后坦承回忆与实际可能有距离。读到「带露折花」时,可以留意题名里的时间落差:花已不是清晨刚摘的花,晚年的回望仍保存着旧日意味,也带着此刻的困顿。

字词小注

纷扰
纷乱扰攘,指眼前难得安静的处境。
委实
确实、实在。
芜杂
杂乱,形容心绪不整。
轨范
法式、固定规矩;这里带有对写作套式的讽意。
螺旋
盘旋推进的形状,借指世事仿佛循环而有变化。
茭白
一种水生植物的肥嫩茎部,可食。
蛊惑
诱引迷惑;这里写故乡滋味对记忆的吸引。
或作或辍
时写时停;辍是中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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