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州与归朝的当代水墨意象
韩愈篇 · 全书目录

第5章 · 819—824;柳墓据820年归葬记事安排

一纸表后的远行
与朋友的身后事

分清819年的潮州贬官、后来的袁州与归朝,再读政治承担、亲属托付和纪念朋友的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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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清819年的潮州贬官、后来的袁州与归朝,再读政治承担、亲属托付和纪念朋友的文章。

四一传记

潮州、袁州与晚年归朝

819年朝廷迎佛骨,韩愈上表后获罪,贬潮州刺史。距第一次贬阳山已有十六年,仕途又一次骤然转向南方。后来移袁州,两史还记当地以男女质身的习俗及他促成赎还的措施。

元和十五年以后他归朝,历国子祭酒、兵部与吏部侍郎等职,又奉使镇州。长庆四年即824年卒、年五十七,宝历元年归葬;潮州之后的归朝、任职与出使,使晚年的生活仍有许多变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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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二读诗

以一纸表,反对君主的仪式

佛骨被迎入宫禁,在韩愈看来会使臣民争相追随。表文把君主行为的示范效应和王朝安危并论,篇末又自请承担可能的祸殃,形成极强的臣子自陈姿态。

819年的事件有两史互证,表的历史因果判断则仍是作者的论证。叙述要看见他如何使用帝王年寿、民众行为和夷夏区别,也不能忽略这些材料有选择与夸张的部分。

散文 · 表论佛骨表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,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,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
汉明帝时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;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以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;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。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、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。臣常恨焉。

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、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尝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!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「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」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倣效,惟恐后时。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,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,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,不知君臣之义、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;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余,岂宜令入宫禁?

孔子曰:「敬鬼神而远之。」古之诸侯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茢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:臣实耻之,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,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;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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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文从一连串古帝王寿年和朝代兴亡发难,再质疑君主迎佛骨对百姓的示范作用,最终以自请承担祸殃作结。它让文章的身体性非常突出:被抬入宫禁的遗骨,与愿以自身受罚的臣子相对。读时看数字、夷夏界线和忠臣姿态怎样共同构成说服,而不把文中所有历史因果直接当作史学结论。

字词注释
运祚
王朝的国运与福祚。
舁
合力抬举。
徇
这里指向众人宣示,使公众知晓。
脔
切割成小块,文中写损伤身体。
桃茢
桃枝与苇帚,古礼中用于祓除不祥。
祓
除去不祥的仪式。
恳悃
至诚的心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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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佛骨表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819年(元和十四年)

韩愈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另题《谏迎佛骨表》。完整保留“谨奉表以闻”之后的“臣某诚惶诚恐”,文中的古帝年寿与因果解释为作者立论所用。

依本章主题并读,章节时间只组织生平线索,不等于未定年作品的创作年;地图区域不表示每篇诗的创作现场。

原文与编年依据

  • 韩愈《论佛骨表》

    完整篇章。旧唐书卷160明确元和十四年迎佛骨与韩愈上表贬潮;新唐书卷176复载本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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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三读诗

雪阻归望,托骨于来人

一封表与八千里路,由朝到夕的急转写出819年获罪后的剧变。秦岭横云、蓝关拥雪,让回望家园与继续前行同时变得艰难。

侄孙远来,把孤身行人的一瞬处境改写成亲属之间的托付。末句并不削弱前面的坚持,反而让自陈除弊者的衰老和惧死也进入诗里;后来关于韩湘的神仙传说,另在作品的流传中生长。

诗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一封朝奏九重天,夕贬潮州路八千。欲为圣明除弊事,肯将衰朽惜残年?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一封朝奏九重天,夕贬潮州路八千。

欲为圣明除弊事,肯将衰朽惜残年?

云横秦岭家何在?雪拥蓝关马不前。

知汝远来应有意,好收吾骨瘴江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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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与夕把命运的转折压缩得极快,九重天与路八千又把距离拉得极远。中间两联一面申明所谏之事,一面让秦岭与蓝关把回家之路遮住;结尾转向冒雪而来的侄孙,竟托付起身后事。诗中的坚定与恐惧同时存在,不能只保留忠愤而抹去一个年长行人的孤独。

字词注释
朝奏
早晨上奏;朝读zhāo。
九重
深深的宫阙,借指皇帝所在。
衰朽
衰老,作者自称。
秦岭
关中之南山系,诗中遮隔家园的山势。
蓝关
蓝田一带关隘的诗中名称,不据现代景区钉作诗点。
瘴江
南方被认为有瘴气的江边,带有远谪想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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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819年贬潮州途中

韩愈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完整四联,潮州、肯将等随主文。韩湘开花的神仙故事见后世题注,另属作品接受史。

依本章主题并读,章节时间只组织生平线索,不等于未定年作品的创作年;地图区域不表示每篇诗的创作现场。

原文与编年依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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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四读诗

朋友的德行,也由身后援手记住

柳宗元去世后,韩愈为他写下墓志。文内记819年卒、820年归葬,故本篇随归葬阶段阅读;柳州赎质与愿以柳易播的事,构成对朋友德行的具体说明。

结尾转到裴行立出资、卢遵料理家属,文学家的身后事需要一连串具体援手。短短铭辞接在大段议论之后,纪念最终安顿在一个可供后人凭吊的所在。

散文 · 墓志铭柳子厚墓志铭子厚讳宗元。七世祖庆,为拓跋魏侍中,封济阴公。曾伯祖奭为唐宰相,与褚遂良、韩瑗俱得罪武后,死高宗朝。皇考讳镇,以事母弃太常博士,求为县令江南,其后以不能媚权贵,失御史,权贵人死,乃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子厚讳宗元。七世祖庆,为拓跋魏侍中,封济阴公。曾伯祖奭为唐宰相,与褚遂良、韩瑗俱得罪武后,死高宗朝。皇考讳镇,以事母弃太常博士,求为县令江南,其后以不能媚权贵,失御史,权贵人死,乃复拜侍御史。号为刚直,所与游皆当世名人。

子厚少精敏,无不通达,逮其父时,虽少年,已自成人,能取进士第,崭然见头角;众谓柳氏有子矣。其后以博学宏词,授集贤殿正字。俊杰廉悍,议论证据今古,出入经史百子,踔厉风发,率常屈其座人;名声大振,一时皆慕与之交,诸公要人,争欲令出我门下,交口荐誉之。贞元十九年,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。顺宗即位,拜礼部员外郎。遇用事者得罪,例出为刺史;未至,又例贬州司马。居间益自刻苦,务记览,为词章泛滥停蓄,为深博无涯涘,而自肆于山水间。元和中,尝例召至京师,又偕出为刺史,而子厚得柳州。既至,叹曰:「是岂不足为政耶!」因其土俗,为设教禁,州人顺赖。其俗以男女质钱,约不时赎,子本相侔,则没为奴婢。子厚与设方计,悉令赎归;其尤贫力不能者,令书其佣,足相当,则使归其质。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,比一岁,免而归者且千人。衡湘以南为进士者,皆以子厚为师,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,悉有法度可观。

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,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,当诣播州。子厚泣曰:「播州非人所居,而梦得亲在堂,吾不忍梦得之穷,无辞以白其大人;且万无母子俱往理。」请于朝,将拜疏,愿以柳易播,虽重得罪,死不恨。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,梦得于是改刺连州。呜呼!士穷乃见节义。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,酒食游戏相征逐,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,握手出肺肝相示,指天日涕泣,誓生死不相背负,真若可信;一旦临小利害,仅如毛发比,反眼若不相识,落陷阱不一引手救,反挤之,又下石焉者,皆是也。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,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。闻子厚之风,亦可以少愧矣。子厚前时少年,勇于为人,不自贵重顾借,谓功业可立就,故坐废退。既退,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,故卒死于穷裔,材不为世用,道不行于时也。使子厚在台省时,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、刺史时,亦自不斥;斥时有人力能举之,且必复用不穷。然子厚斥不久,穷不极,虽有出于人,其文学辞章,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,无疑也。虽使子厚得所愿,为将相于一时,以彼易此,孰得孰失,必有能辨之者。

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,年四十七。以十五年七月十日,归葬万年先人墓侧。子厚有子男二人:长曰周六,始四岁;季曰周七,子厚卒乃生。女子二人,皆幼。其得归葬也,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。行立有节概,重然诺,与子厚结交,子厚亦为之尽,竟赖其力。葬子厚于万年之墓者,舅弟卢遵。遵,涿人,性谨慎,学问不厌。自子厚之斥,遵从而家焉,逮其死不去。既往葬子厚,又将经纪其家,庶几有始终者。铭曰:

是惟子厚之室,既固既安,以利其嗣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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墓志先叙柳宗元的才华与仕途,再把重心转向柳州赎还质身者和愿以柳易播的友谊。接着韩愈以平日交游者的薄情反衬,最后写归葬经费、表弟照料与幼年子女。文章不仅评定一位文学家,也让朋友的德行和身后依赖的实际援手进入记忆,末尾极短的铭辞因此格外沉着。

字词注释
踔厉
精神振发、议论高远。
涯涘
边际,形容学问深广无边。
子本
利息与本金。
相侔
相等。
诩诩
说话亲热自得的样子,这里含反讽。
穷裔
偏远边地。
经纪
料理、安排,此处指照管家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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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子厚墓志铭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820年归葬时相关

韩愈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电子主文“溥涿人”据四部丛刊卷三十二同文书影删衍字溥;谨慎、重然诺等其他文字仍随底本。正文、铭辞均完整收录。

依本章主题并读,章节时间只组织生平线索,不等于未定年作品的创作年;地图区域不表示每篇诗的创作现场。

原文与编年依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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潮州与归朝

锋芒之外,诗文也保留身体、亲情和彼此援助的重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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