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听读 · 朱自清篇
听一段平生,
读几行心事。
从一段人生,走近文字里的心愿。
把阅读放慢,也让文字有声音。

朱自清篇 · 第1章 · 1898—1922;家乡、求学与早期散文
从扬州到课堂,听见时间的脚步
在讲述与作品之间,听见一个人的心愿与选择。
AI 合成声音播放位置保存在当前浏览器。首次播放请点击按钮。
讲述稿与作品原文2篇作品 · 展开阅读
讲述稿依据现有史料另写,诗词沿用本站原文。具体编年与版本说明可在作品页查看。
这里是诗行记,朱自清篇。从扬州到课堂,听见时间的脚步。从家乡与北大求学出发,读青年如何把歌声和流逝的日子写进身体。
朱自清原名自华,字佩弦,1898年生于江苏东海,童年和少年时代在扬州度过。祖籍绍兴、生地东海与成长地扬州,是他生命里的三种地理关系;后来写起家乡风物,更多从自己生活过的扬州展开。
父亲朱鸿钧在他的散文中既是家变和失意中的长辈,也是送行、夹豆腐和关心孙辈的人。多年后的回忆逐渐看见父亲动作里的分量,而这样的理解,并没有使父子相处从此变得毫无隔阂。
1916年进入北京大学预科,次年转入哲学系,朱自清在1920年完成本科学业。新文学活动与五四时期的青年生活,使写诗、写散文成为学习以外的重要部分;毕业后,他先后在江浙多所学校教国文。
早年教学并非安稳在一处。杭州、吴淞、台州、温州和白马湖的学校、朋友与家庭生活陆续进入文字。散文中的小屋、水路和街市,也由这些实际迁徙,取得了具体的光线与声音。
1922年,正在江浙任教的青年朱自清写下《匆匆》。燕子、杨柳和桃花可以循环,自己的日子却不断失去;这篇散文把关于时间的大问题,放进洗手、吃饭和起身躺下的细小动作。
“八千多日子”是年轻人回望已经活过的岁月,并非精确计算生日起止的日记。篇末的追问也没有被一个励志答案终结,焦虑、惋惜和不甘仍同时留在语气里。
《匆匆》,全文。
匆匆
燕子去了,有再来的时候;杨柳枯了,有再青的时候;桃花谢了,有再开的时候。但是,聪明的,你告诉我,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?──是有人偷了他们罢:那是谁?又藏在何处呢?是他们自己逃走了罢;现在又到了那里呢?
我不知道他们给了我多少日子;但我的手确乎是渐渐空虚了。在默默里算着,八千多日子已经从我手中溜去;像针尖上一滴水滴在大海里,我的日子滴在时间的流里,没有声音,也没有影子。我不禁汗涔涔而泪潸潸了。
去的尽管去了,来的尽管来着;来去的中间,又怎样地匆匆呢?早上我起来的时候,小屋里射进两三方斜斜的太阳。太阳他有脚啊,轻轻悄悄地挪移了;我也茫茫然跟着旋转。于是──洗手的时候,日子从水盆里过去;吃饭的时候,日子从饭碗里过去;默默时,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。我觉察他去的匆匆了,伸出手遮挽时,他又从遮挽着的手边过去。天黑时,我躺在床上,他便伶伶俐俐地从我身上跨过,从我脚边飞去了。等我睁开眼和太阳再见,这算又溜走了一日。我掩着面叹息。但是新来的日子的影儿又开始在叹息里闪过了。
在逃去如飞的日子里,在千门万户的世界里的我能做些什么呢?只有徘徊罢了,只有匆匆罢了;在八千多日的匆匆里,除徘徊外,又剩些什么呢?过去的日子如轻烟,被微风吹散了,如薄雾,被初阳蒸融了,我留着些什么痕迹呢?我何曾留着像游丝样的痕迹呢?我赤裸裸来到这世界,转眼间也将赤裸裸的回去罢?但不能平的,为什么偏白白走这一遭啊?
你聪明的,告诉我,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?
1922年3月28日
在新页查看解读与出处先看自然的再来,再看自己的不复返,差别由一连串问题推开。中段不讲抽象道理,只让太阳和日子从碗、手、眼前经过,连感叹本身也在耗费时间。结尾回到开头的问句,却多了一层不愿白走一遭的重量;它使疑问成为认真生活的起点。
上海的一场中西音乐歌舞大会之后,朱自清把听见的歌声写成一座雨中花园。1921年11月3日的篇末署记与两日后的发表日期分开,眼前的音乐会和文中的暮春也不属于同一时令。
花香、草气、湿润的石路都从歌声里生出。作者末尾自己点明用耳、眼、鼻、舌、身和心去听,使这篇短文成为一次感觉跨越边界的实验。
《歌声》,全文。
歌声
昨晚中西音乐歌舞大会里“中西丝竹和唱”的三曲清歌,真令我神迷心醉了。
仿佛一个暮春的早晨,霏霏的毛雨默然洒在我脸上,引起润泽,轻松的感觉。新鲜的微风吹动我的衣袂,像爱人的鼻息吹着我的手一样。我立的一条白矾石的甬道上,经了那细雨,正如涂了一层薄薄的乳油;踏着只觉越发滑腻可爱了。
这是在花园里。群花都还做她们的清梦。那微雨偷偷洗去她们的尘垢,她们的甜软的光泽便自焕发了。在那被洗去的浮艳下,我能看到她们在有日光时所深藏着的恬静的红,冷落的紫,和苦笑的白与绿。以前锦绣般在我眼前的,现有都带了黯淡的颜色。——是愁着芳春的销歇么?是感着芳春的困倦么?
大约也因那蒙蒙的雨,园里没了秾郁的香气。涓涓的东风只吹来一缕缕饿了似的花香;夹带着些潮湿的草丛的气息和泥土的滋味。园外田亩和沼泽里,又时时送过些新插的秧,少壮的麦,和成荫的柳树的清新的蒸气。这些虽非甜美,却能强烈地刺激我的鼻观,使我有愉快的倦怠之感。
看啊,那都是歌中所有的:我用耳,也用眼,鼻,舌,身,听着;也用心唱着。我终于被一种健康的麻痹袭取了。于是为歌所有。此后只由歌独自唱着,听着;世界上便只有歌声了。
1921年11月3日,上海。
在新页查看解读与出处这不是把歌词换成文字,而是让声音改变整个身体。细雨使花色退去浮艳,饥饿似的花香又把听觉引入嗅觉;温柔中还含倦怠。末尾世界只剩歌声,既收束全部比喻,也写出主体暂时交付自己的状态。读时可留意各感官怎样连续接棒。
日子没有停下来,写作开始替这些微小感受寻找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