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听读 · 司马迁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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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迁篇 · 第1章 · 约前2世纪中期至后期;早年线索与主题阅读
怎样理解一个人的选择
在讲述与作品之间,听见一个人的心愿与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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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述稿与作品原文4篇作品 · 展开阅读
讲述稿依据现有史料另写,诗词沿用本站原文。具体编年与版本说明可在作品页查看。
这里是诗行记,司马迁篇。怎样理解一个人的选择。从善行、相知与为政,读历史叙述如何提出问题。
《太史公自序》说司马迁生于龙门,耕牧河山之阳,十岁诵古文。父亲司马谈掌天官、比较六家学说,家学因而既有典籍的积累,也有辨别不同见解的习惯。生年有前145、前135两说,早年的轮廓先由这些自述展开。
生年有前145与前135两种重要说法,旧注对任太史令及太初元年的年龄并不一致。先从自述能够确认的读书和生活背景读起,古人的公正、声名与施政便成为与他持续相遇的问题。
《伯夷列传》居列传之首,从六艺与传闻的关系起笔,叙让国、谏伐、不食周粟与饿死,最后追问天道和声名。司马迁登箕山的回顾又进入篇中,访古所见与更早的传说在这里相互照问。
篇首先问传闻怎样可信,篇末又问人的名字怎样留下。夹在两问之间的兄弟选择,使历史并不只是胜败的记录,也包含那些未获好结果而仍值得认真看待的生活。
《伯夷列传》,天道、声名与后世之问(节选)。
伯夷列传(天道、声名与后世之问(节选))
或曰:「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。」若伯夷、叔齐,可谓善人者非邪?积仁絜行如此而饿死!且七十子之徒,仲尼独荐颜渊为好学。然回也屡空,糟穅不厌,而卒蚤夭。天之报施善人,其何如哉?盗跖日杀不辜,肝人之肉,暴戾恣睢,聚党数千人横行天下,竟以寿终。是遵何德哉?此其尤大彰明较著者也。若至近世,操行不轨,专犯忌讳,而终身逸乐,富厚累世不绝。或择地而蹈之,时然后出言,行不由径,非公正不发愤,而遇祸灾者,不可胜数也。余甚惑焉,傥所谓天道,是邪非邪?
子曰「道不同不相为谋」,亦各从其志也。故曰「富贵如可求,虽执鞭之士,吾亦为之。如不可求,从吾所好」。「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」。举世混浊,清士乃见。岂以其重若彼,其轻若此哉?
「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。」贾子曰:「贪夫徇财,烈士徇名,夸者死权,众庶冯生。」「同明相照,同类相求。」「云从龙,风从虎,圣人作而万物覩。」伯夷、叔齐虽贤,得夫子而名益彰。颜渊虽笃学,附骥尾而行益显。岩穴之士,趣舍有时若此,类名堙灭而不称,悲夫!闾巷之人,欲砥行立名者,非附青云之士,恶能施于后世哉?
在新页查看解读与出处伯夷兄弟的故事并不在饿死处结束,后面的追问才把问题推向所有认真行事而遭祸的人。作者既不轻易说天道必公,也不因遭遇不公而取消选择的价值。末尾讨论谁能被记住,又使写传本身进入问题:一个人的善行怎样跨越时间,需要怎样的见证。开头的考信与末尾的声名相接,使这篇列传同时成为对历史书写的反省。
管仲、鲍叔牙的相知,与晏婴为相、礼待他人的轶事,被放在一篇合传中。司马迁说相关著书世间多有,自己另记行事。人物的自陈、争礼与劝诫,使评价的尺度一次次回到具体相处。
鲍叔的理解不抹去管仲做过的事情,而是改变了看待事情的尺度。后面晏婴的故事又把这个尺度推到相处的细节:愿意帮助一个人,还须愿意认真听他说自己需要什么。
《管晏列传》,鲍叔何以知管仲(节选)。
管晏列传(鲍叔何以知管仲(节选))
管仲夷吾者,颍上人也。少时常与鲍叔牙游,鲍叔知其贤。管仲贫困,常欺鲍叔,鲍叔终善遇之,不以为言。已而鲍叔事齐公子小白,管仲事公子纠。及小白立为桓公,公子纠死,管仲囚焉。鲍叔遂进管仲。管仲既用,任政于齐,齐桓公以霸,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,管仲之谋也。
管仲曰:「吾始困时,尝与鲍叔贾,分财利多自与,鲍叔不以我为贪,知我贫也。吾尝为鲍叔谋事而更穷困,鲍叔不以我为愚,知时有利不利也。吾尝三仕三见逐于君,鲍叔不以我为不肖,知我不遭时也。吾尝三战三走,鲍叔不以我怯,知我有老母也。公子纠败,召忽死之,吾幽囚受辱,鲍叔不以我为无耻,知我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也。生我者父母,知我者鲍子也。」
鲍叔既进管仲,以身下之。子孙世禄于齐,有封邑者十余世,常为名大夫。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也。
在新页查看解读与出处鲍叔理解管仲的贫困、老母与未遇时机,不以同一项表面行为迅速定其为贪、怯或无能;越石父的故事又进一步说明,救助并不自动替代平等的礼遇。管仲的施政与晏婴的自下,使知人和待人连成一条线。末尾的称许并非毫无保留,作者仍追问管仲是否足以成王道,这让敬慕与判断同时存在。
篇名举孟子、荀卿,正文兼叙邹衍与稷下诸家。“何以利吾国”的发问,使思想从一开始就与诸侯的现实需要相遇。受礼而未见实行、学说宏大而难以施用,传文保留了不同道路之间的距离。
同在诸侯间行走,有人受礼而未被实行,有人持方枘而难入圜凿。作者既写受挫,也追问接近现实的方法;思想的价值不能只由一时的迎送盛况来衡量。
《孟子荀卿列传》,利义之问与孟子行道(节选)。
孟子荀卿列传(利义之问与孟子行道(节选))
太史公曰:余读孟子书,至梁惠王问「何以利吾国」,未尝不废书而叹也。曰:嗟乎,利诚乱之始也!夫子罕言利者,常防其原也。故曰「放于利而行,多怨」。自天子至于庶人,好利之獘何以异哉!
孟轲,驺人也。受业子思之门人。道既通,游事齐宣王,宣王不能用。适梁,梁惠王不果所言,则见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。当是之时,秦用商君,富国彊兵;楚、魏用吴起,战胜弱敌;齐威王、宣王用孙子、田忌之徒,而诸侯东面朝齐。天下方务于合从连衡,以攻伐为贤,而孟轲乃述唐、虞、三代之德,是以所如者不合。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,述仲尼之意,作孟子七篇。其后有驺子之属。
在新页查看解读与出处孟子与荀卿的不得尽行,同邹衍备受尊礼构成鲜明对照;但作者又追问,先顺人心再引向大道是否可能有其用意。文章没有把不合时宜简单判为失败,也没有把受欢迎看作思想已获证明。读到方枘圜凿的比喻,可以将问题留给学说与时代的相遇:怎样坚持尺度,又怎样让别人真的听见。
“奉职循理,亦可以为治”,成为这一组人物的共同尺度。孙叔敖、子产、公仪休、石奢与李离,在政令、日常生计与公私冲突中各有选择。循吏的可贵,往往从细小而沉重的责任显现。
拒绝一尾鱼、改变一次币制、处理一桩误判,都使官员的职责落在具体事情上。称职未必需要赫赫声势,怎样不损生计、怎样不把责任推给别人,却会影响许多人每天的生活。
《循吏列传》,公仪休拒鱼与不争民利(节选)。
循吏列传(公仪休拒鱼与不争民利(节选))
公仪休者,鲁博士也。以高弟为鲁相。奉法循理,无所变更,百官自正。使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,受大者不得取小。
客有遗相鱼者,相不受。客曰:「闻君嗜鱼,遗君鱼,何故不受也?」相曰:「以嗜鱼,故不受也。今为相,能自给鱼;今受鱼而免,谁复给我鱼者?吾故不受也。」
食茹而美,拔其园葵而弃之。见其家织布好,而疾出其家妇,燔其机,云「欲令农士工女安所雠其货乎」?
在新页查看解读与出处更币、高车与拒鱼把治理写到市场、出行和一餐之中,官员是否损及普通人的生计由此变得可见。后两则却走向父子与法、责任与生命的冲突,提醒读者循理也可能带来难以调和的困境。五人的故事并非同一种办法的重复,它们一起拓宽了何谓称职的尺度;篇首不必威严的发问,因这些细小与沉重的事情而有了内容。
记下一个人的选择,也记下仍未得到回答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