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路与行役的当代水墨意象
欧阳修篇 · 全书目录

第2章 · 1036—1044;附未定年离别词

言路与行役
话说出口以后

从责问言官到谪居、复官,读一封信的代价以及文章怎样追问制度。

正文约24分钟 · 8个传记/读诗节点 · 7篇作品听这一章 · 27: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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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责问言官到谪居、复官,读一封信的代价以及文章怎样追问制度。

一一传记

一封信之后,去做夷陵县令

1036年,范仲淹遭贬,欧阳修写信责问司谏高若讷。宋史和年谱都把高若讷呈书与欧阳修贬夷陵相接;年谱又记本年十月到任。这个转折可以落实到史源,不必把诗词中的每一种离愁都归给同一天。

宋史写他在夷陵翻阅旧案,见到枉直乖错,因而此后遇事不敢忽略。这条传记把政治挫折接到具体吏事,提示读者:远离朝廷之后,仍有一县人的生活需要认真对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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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读诗

用一封信追问言官的责任

范仲淹因言事遭贬后,欧阳修致书司谏高若讷,责其不辨冤而反加诋毁。《宋史》载高将书上呈,欧阳修因而被贬夷陵。这是史传与书信可以相互核对的一次言说及其代价,但信中对他人的判断仍属于作者的立场。

读信时可留意他怎样处理恐惧:先把不敢进言放在人情之中理解,再追问何以用攻击别人掩饰沉默。这使愤怒有了论证次序,也把私人责问推向公共职责。

散文与高司谏书修顿首再拜白司谏足下。某年十七时,家随州,见天圣二年进士及第榜,始识足下姓名。是时予年少,未与人接,又居远方,但闻今宋舍人兄弟与叶道卿、郑天休数人者,以文学大有名,号称得人。而足下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修顿首再拜白司谏足下。某年十七时,家随州,见天圣二年进士及第榜,始识足下姓名。是时予年少,未与人接,又居远方,但闻今宋舍人兄弟与叶道卿、郑天休数人者,以文学大有名,号称得人。而足下厕其间,独无卓卓可道说者,予固疑足下不知何如人也。

其后更十一年,予再至京师,足下已为御史里行,然犹未暇一识足下之面,但时时于予友尹师鲁问足下之贤否,而师鲁说足下正直有学问,君子人也,予犹疑之。夫正直者不可屈曲,有学问者必能辨是非,以不可屈之节,有能辨是非之明,又为言事之官,而俯仰默默,无异众人,是果贤者邪?此不得使予之不疑也。

自足下为谏官来,始得相识,侃然正色,论前世事,历历可听,褒贬是非,无一谬说。噫!持此辩以示人,孰不爱之?虽予亦疑足下真君子也。是予自闻足下之名及相识,凡十有四年,而三疑之。今者推其实迹而较之,然后决知足下非君子也。

前日范希文贬官后,与足下相见于安道家,足下诋诮希文为人。予始闻之,疑是戏言;及见师鲁,亦说足下深非希文所为,然后其疑遂决。希文平生刚正,好学通古今,其立朝有本末,天下所共知,今又以言事触宰相得罪。足下既不能为辨其非辜,又畏有识者之责己,遂随而诋之,以为当黜。是可怪也。

夫人之性,刚果懦软,禀之于天,不可勉强,虽圣人亦不以不能责人之必能。今足下家有老母,身惜官位,惧饥寒而顾利禄,不敢一忤宰相以近刑祸,此乃庸人之常情,不过作一不才谏官尔。虽朝廷君子,亦将闵足下之不能,而不责以必能也。今乃不然,反昂然自得,了无愧畏,便毁其贤,以为当黜,庶乎饰己不言之过。夫力所不敢为,乃愚者之不逮;以智文其过,此君子之贼也。

且希文果不贤邪?自三四年来,从大理寺丞至前行员外郎,作待制日,日备顾问,今班行中无与比者。是天子骤用不贤之人?夫使天子待不贤以为贤,是聪明有所未尽。足下身为司谏,乃耳目之官,当其骤用时,何不一为天子辨其不贤,反默默无一语,待其自败,然后随而非之?若果贤邪,则今日天子与宰相以忤意逐贤人,足下不得不言。是则足下以希文为贤,亦不免责;以为不贤,亦不免责。大抵罪在默默尔。

昔汉杀萧望之与王章,计其当时之议,必不肯明言杀贤者也,必以石显、王凤为忠臣,望之与章为不贤而被罪也。今足下视石显、王凤果忠邪,望之与章果不贤邪?当时亦有谏臣,必不肯自言畏祸而不谏,亦必曰当诛而不足谏也。今足下视之,果当诛邪?是直可欺当时之人,而不可欺后世也。今足下又欲欺今人,而不惧后世之不可欺邪?况今之人未可欺也。

伏以今皇帝即位已来,进用谏臣,容纳言论。如曹修古、刘越,虽殁犹被褒称,今希文与孔道辅,皆自谏诤擢用。足下幸生此时,遇纳谏之圣主如此,犹不敢一言,何也?前日又闻御史台榜朝堂,戒百官不得越职言事,是可言者惟谏臣尔。若足下又遂不言,是天下无得言者也。足下在其位而不言,便当去之,无妨他人之堪其任者也。

昨日安道贬官,师鲁待罪,足下犹能以面目见士大夫,出入朝中称谏官,是足下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尔!所可惜者,圣朝有事,谏官不言,而使他人言之。书在史册,他日为朝廷羞者,足下也。

《春秋》之法,责贤者备。今某区区犹望足下之能一言者,不忍便绝足下,而不以贤者责也。若犹以谓希文不贤而当逐,则予今所言如此,乃是朋邪之人尔。愿足下直携此书于朝,使正予罪而诛之,使天下皆释然知希文之当逐,亦谏臣之一效也。

前日足下在安道家,召予往论希文之事,时坐有他客,不能尽所怀,故辄布区区,伏惟幸察。不宣。修再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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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的结构从三次怀疑走向一次明确判断,力度逐步收紧。欧阳修反复承认人会畏祸、会顾念家人,却认为不能因此在保持沉默之外再毁谤进言者。把两层行为分开读,才能看出这封信的锋芒所在:它要求一个占据言官位置的人,对自己不说话的选择作出可以向后世交代的解释。

字词注释
厕其间
置身或列在其中,厕不是厕所义。
侃然
刚直严正的样子。
诋诮
诋毁讥责。
当黜
应当贬退免官。
文其过
用言辞掩饰自己的过失;文作动词。
班行
朝廷官员的行列;行读háng。
谏诤
直言规劝君主。
不宣
书信结束时表示不再尽述的套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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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高司谏书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1036年;景祐三年

欧阳修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书信首尾完整收录,高司谏为高若讷。“某年十七”等原文虚字随本保留。

依本章主题并读,章节时间只组织生平线索,不等于未定年作品的创作年;地图区域不表示每篇诗的创作现场。

原文与编年依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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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三读诗

山城的春天来得晚一些

欧阳修在1036年贬为夷陵县令,集本把这首戏答编在景祐四年,即1037年。元珍是当地友人丁宝臣的字,题名留下交往关系;诗中乡思、病入新年等语则保存了任所中的感受,不必替它们安排未见记载的具体病名。

天涯的感觉由春花迟迟不开引出,后面却接上惊笋抽芽。看见生长不等于已经不再难过,诗的自我宽慰因此有了可信的分量。

诗戏答元珍春风疑不到天涯,二月山城未见花。残雪压枝犹有橘,冻雷惊笋欲抽芽。夜闻归雁生乡思,病入新年感物华。曾是洛阳花下客,野芳虽晚不须嗟。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春风疑不到天涯,二月山城未见花。残雪压枝犹有橘,冻雷惊笋欲抽芽。夜闻归雁生乡思,病入新年感物华。曾是洛阳花下客,野芳虽晚不须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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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两联把晚春写成迟到的消息:花还没有开,橘仍承着残雪,竹笋却已被雷声惊动。诗并不否认乡思与病中的感受,而在末尾重新对自己说不须嗟。所谓戏答保留了一点朋友间相互开解的轻松,宽慰不是把困境删去,而是在真实的迟缓中仍看见将要生长的东西。

字词注释
天涯
极远的地方,是诗中表达贬地感受的说法,不是地理测量。
山城
群山间的城邑,结合生平读作夷陵任所。
残雪
尚未融化尽的积雪。
乡思
思念故乡的情绪;思作名词。
物华
时令景物呈现的美好光景。
嗟
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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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答元珍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1037年;景祐四年

欧阳修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元珍即丁宝臣,见本人的《丁君墓表》。主文取“橘”等集本文字,具体作年依据题注另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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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与编年依据

  • 戏答元珍

    固定修订、完整首尾及版本处理见本候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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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四读诗

仁政要经得起常法的检验

本文借唐太宗纵放死囚而使其如期归来的旧事,讨论恩德、信义和求名。集本题注康定元年,即1040年,正文没有自署。安排在言路章节是因为它追问政治行为怎样才能成立,不将所论唐事误接成欧阳修本人的任官经历。

对死囚的评价带有古代君子小人框架,应放回文章论证中理解。真正的收束在不立异、不逆情:一次奇异而成功的行为,仍须接受能否推广的追问。

散文纵囚论信义行于君子,而刑戮施于小人。刑入于死者,乃罪大恶极,此又小人之尤甚者也。宁以义死,不苟幸生,而视死如归,此又君子之尤难者也。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信义行于君子,而刑戮施于小人。刑入于死者,乃罪大恶极,此又小人之尤甚者也。宁以义死,不苟幸生,而视死如归,此又君子之尤难者也。

  方唐太宗之六年,录大辟囚三百余人,纵使还家,约其自归以就死,是君子之难能,期小人之尤者以必能也。其囚及期,而卒自归无后者,是君子之所难,而小人之所易也,此岂近于人情哉?

  或曰:「罪大恶极,诚小人矣。及施恩德以临之,可使变而为君子;盖恩德入人之深,而移人之速,有如是者矣。」

  曰:「太宗之为此,所以求此名也。然安知夫纵之去也,不意其必来以冀免,所以纵之乎?又安知夫被纵而去也,不意其自归而必获免,所以复来乎?夫意其必来而纵之,是上贼下之情也;意其必免而复来,是下贼上之心也。吾见上下交相贼,以成此名也,乌有所谓施恩德,与夫知信义者哉?不然,太宗施德于天下,于兹六年矣。不能使小人不为极恶大罪,而一日之恩,能使视死如归,而存信义,此又不通之论也。」

  「然则,何为而可?」曰:「纵而来归,杀之无赦;而又纵之,而又来,则可知为恩德之致尔;然此必无之事也。若夫纵而来归而赦之,可偶一为之尔。若屡为之,则杀人者皆不死,是可为天下之常法乎?不可为常者,其圣人之法乎?是以尧舜三王之治,必本于人情;不立异以为高,不逆情以干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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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不是重述唐太宗的宽仁故事,而是追问故事中的行动能不能成为反复施行的规则。欧阳修用上下双方可能抱有的盘算,拆开一次漂亮结果背后的名誉利益。结尾把讨论引回人情与常法,读者可据此分辨:一场令人赞叹的例外,与对所有人都能持续负责的制度,分别需要什么证据。

字词注释
录大辟囚
复核、审理已判死刑的囚犯。录为复核;大辟指死刑,辟读pì。
冀免
希望获得赦免。
相贼
彼此猜度利用并损害;这里讨论双方心思。
常法
可以持续遵行的一般法则。
干誉
求取名声;干读gān,是求取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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纵囚论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1040年题注;康定元年

欧阳修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完整保留结尾关于反复纵归的假设论证。所论唐太宗旧事、君子小人分类与假设推演,均属于文章的历史语境。

依本章主题并读,章节时间只组织生平线索,不等于未定年作品的创作年;地图区域不表示每篇诗的创作现场。

原文与编年依据

  • 纵囚论

    固定修订、完整首尾及版本处理见本候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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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五读诗

在安居中记住曾经的风波

1042年欧阳修任滑州通判,把官署东侧的房间改作画舫斋。自署壬午十二月十二日,结合年谱十月赴任与开篇至滑第三个月,可相互核合。本文回想此前谪行的水路,斋名因而同时关乎安居、危险与自己尚未完成的志愿。

表面相似的房间与船,引出经验上的相反:一个提供庇护,一个曾使人恐惧。最后承认画舫也可以用来宴游,让文中的安适保留了经过风波以后才有的复杂。

散文画舫斋记予至滑之三月,即其署东偏之室,治为燕私之居,而名曰画舫斋。斋广一室,其深七室,以戸相通。凡入予室者,如入乎舟中;其温室之奥,则穴其上以为明,其虚室之䟽以达,则栏槛其两旁,以为坐立之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予至滑之三月,即其署东偏之室,治为燕私之居,而名曰画舫斋。斋广一室,其深七室,以戸相通。凡入予室者,如入乎舟中;其温室之奥,则穴其上以为明,其虚室之䟽以达,则栏槛其两旁,以为坐立之倚。凡偃休于吾斋者,又如偃休乎舟中。山石崷崒,佳花美木之植列于两檐之外,又似泛乎中流,而左山右林之相映,皆可爱者,故因以舟名焉。

周易之象,至于履险蹈难,必曰渉川。盖舟之为物,所以济险难而非安居之用也。今予治斋于署,以为燕安,而反以舟名之,岂不戾哉?矧予又尝以罪谪走江湖间,自汴绝淮,浮于大江,至于巴峡,转而以入于汉沔,计其水行几万余里。其羇穷不幸,而卒遭风波之恐,往往叫号神明,以脱须臾之命者数矣。当其恐时,顾视前后,凡舟之人,非为商贾,则必仕宦,因窃自叹,以为非冒利与不得已者,孰肯至是哉?

赖天之惠,全活其生。今得除去宿负,列官于朝,以来是州,饱廪食而安署居。追思曩时山川所厯,舟檝之危,蛟鼍之出没,波涛之汹歘,宜其寝惊而梦愕,而乃忘其险阻,犹以舟名其斋,岂真乐于舟居者邪?然予闻古之人有避世逺去江湖之上,终身而不肯反者,其必有所乐也。苟非冒利于险,有罪而不得已,使顺风恬波,傲然枕席之上,一日而千里,则舟之行岂不乐哉?顾予诚有所未暇,而舫者,宴嬉之舟也,姑以名予斋,奚曰不宜?

予友蔡君谟善大书,颇恠伟,将乞其大字,以题于楹。惧其疑予之所以名斋者,故具以云,又因以置于壁。壬午十二月十二日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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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先用空间细节使读者觉得斋室像船,再转入一个反常的问题:船原来是冒险渡水之物,为什么用它命名安居之室?往昔的惊险没有因今日安稳而失去意义,最后又在画舫作为宴嬉之舟的解释里获得缓和。读全篇,可看见一个人在回忆创伤与重新享受日常之间试着安置自己。

字词注释
燕私
退处闲居的私人生活;燕读yàn。
栏槛
栏杆;槛在这里读jiàn。
偃休
躺下休息。
商贾
从事贸易的人;贾读gǔ。
廪食
官府供给的粮食俸禄。
曩时
从前的时候。
楹
堂屋前的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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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舫斋记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1042年农历十二月十二日

欧阳修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据四库本收至壬午署日,𡺚崒展示规范为崷崒,SK3191按字形描述展开为洶,保留“汹歘”二字。 句读与分段为编辑整理,已核对原文字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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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与编年依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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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六读诗

把未被世间使用的才气留下来

这篇序有1042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日的自署,写作时石曼卿已去世,秘演年老而仍欲向东南游历。文章自述早年寻访奇士及与两人的交往,可以用来了解作者的交友眼光;所谓奇士不必一一变成史传中有确切官职的人物。

秘演的诗是文章名义上的主题,真正被保存的还有交往中的声气与风度。从盛时写到衰时,再以老而志在结束,序文在惋惜之外留下了继续远行的可能。

散文释秘演诗集序予少以进士逰京师,因得尽交天下之贤豪。然犹以为国家臣一四海,休兵革,飬息天下以无事者四十年,而智谋雄伟非常之士,无所用其能者,徃徃伏而不出。山林屠贩,必有老死而世莫见者,欲从而求之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予少以进士逰京师,因得尽交天下之贤豪。然犹以为国家臣一四海,休兵革,飬息天下以无事者四十年,而智谋雄伟非常之士,无所用其能者,徃徃伏而不出。山林屠贩,必有老死而世莫见者,欲从而求之不可得。其后得吾亡友石曼卿,曼卿为人廓然有大志,时人不能用其材,曼卿亦不屈以求合。无所放其意,则徃徃从布衣野老,酣嬉淋漓,颠倒而不厌。予疑所谓伏而不见者,庶㡬狎而得之,故尝喜从曼卿逰,欲因以隂求天下竒士。

浮屠秘演者,与曼卿交最久,亦能遗外世俗,以气节相髙,二人懽然无所间。曼卿隐于酒,秘演隐于浮屠,皆竒男子也。然喜为歌诗以自娱,当其极饮大醉,歌吟笑呼,以适天下之乐,何其壮也!一时贤士皆愿从其㳺,予亦时至其室。十年之间,秘演北渡河,东之济郓,无所合,困而归。曼卿巳死,秘演亦老病。嗟夫!二人者,予乃见其盛衰,则余亦将老矣!

夫曼卿诗辞清绝,尤称秘演之作,以为雅徤,有诗人之意。秘演状貎雄杰,其胸中浩然,既习于佛,无所用,独其诗可行于世,而懒不自惜。已老,胠其橐,尚得三四百篇,皆可喜者。曼卿死,秘演漠然无所向。闻东南多山水,其巅崖崛峍,江涛汹涌,甚可壮也,遂欲徃㳺焉,足以知其老而志在也。于其将行,为叙其诗,因道其盛时,以悲其衰。庆厯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,庐陵欧阳修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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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文写秘演,却先写石曼卿,读者循着交游看见一群人的盛时。豪饮、歌吟与寻访奇士的气势,随后被死亡、疾病和散落的诗稿打断。结尾秘演还要远行,衰老并未抹去志气。为诗作序也就成了保存人的方式:那些未能施展于世的力量,可以在文学与友人的记忆中继续被听见。

字词注释
布衣
未做官的普通士人。
浮屠
佛教或僧人的旧称,本文指僧人身份。
狎
亲近、熟习地相处。
遗外
把世俗之事置于身外。
气节
在立身处世中表现的志气操守。
胠其橐
打开他的袋子;胠读qū,橐读tuó。
崛峍
山崖高峻突起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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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秘演诗集序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1042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日

欧阳修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据四库文忠集卷四十一,题作释祕演,展示简化为秘演。衰、懒不自惜、崛峍等随本,末署日期完整收录。 句读与分段为编辑整理,已核对原文字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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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七读诗

怎样分辨同道与逐利的结合

庆历年间,围绕范仲淹等人的党议不断扩大。《宋史》记欧阳修作朋党论进呈,集本题注庆历四年、在谏院进。文章由君臣交往与政治指控发端,说明他为何认为相合不必然可疑,真正应当分辨的是同道还是同利。

与高司谏书的责问在这里转成面向君主的分类论证。历史例子的排列服务于现实中的辨人用人,对朋友行为的判断,也始终是辨认同道的一部分。

散文朋党论臣闻朋党之说,自古有之。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。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,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,此自然之理也。然臣谓小人无朋,惟君子则有之,其故何哉?小人所好者禄利也,所贪者财货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臣闻朋党之说,自古有之。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。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,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,此自然之理也。然臣谓小人无朋,惟君子则有之,其故何哉?小人所好者禄利也,所贪者财货也。当其同利之时,暂相党引以为朋者,伪也。及其见利而争先,或利尽而交踈,则反相贼害,虽其兄弟亲戚,不能相保。故臣谓小人无朋,其暂为朋者,伪也。君子则不然。所守者道义,所行者忠信,所惜者名节,以之修身,则同道而相益,以之事国,则同心而共济,终始如一,此君子之朋也。故为人君者,但当退小人之伪朋,用君子之真朋,则天下治矣。

尧之时,小人共工、讙兠等四人为一朋,君子八元、八凯十六人为一朋。舜佐尧,退四凶小人之朋,而进元凯君子之朋,尧之天下大治。及舜自为天子,而臯䕫稷契等二十二人,并列于朝,更相称美,更相推让,凡二十二人为一朋,而舜皆用之,天下亦大治。书曰:「纣有臣亿万,惟亿万心;周有臣三千,惟一心。」纣之时,亿万人各异心,可谓不为朋矣,然纣以亡国。周武王之臣三千人,为一大朋,而周用以兴。

后汉桓灵时,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,目为党人。及黄巾贼起,汉室大乱,后方悔悟,尽解党人而释之,然巳无救矣。唐之晚年,渐起朋党之论,及昭宗时,尽杀朝之名士,或投之黄河,曰:「此軰清流,可投浊流。」而唐遂亡矣。

夫前世之主,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,莫如纣;能禁绝善人为朋,莫如汉桓灵;能诛戮清流之朋,莫如唐昭宗之世。然皆乱亡其国。更相称美推让而不自疑,莫如舜之二十二臣;舜亦不疑而皆用之。然而后世不诮舜为二十二人朋党所欺,而称舜为聪明之圣者,以辨君子与小人也。周武之世,举其国之臣三千人,共为一朋,自古为朋之多且大,莫如周。然周用此以兴者,善人虽多而不厌也。夫兴亡治乱之迹,为人君者可以鉴矣。

阅读札记 · 编辑解读

文章先承认结成朋友出于自然,再把问题从人数移向共同追求的东西。它以同利关系的易散与同道关系的相助作对照,又用历史例子劝人君不要把群臣相合都看成威胁。读时既可看见为朋友辩护的勇气,也要看见这是劝说君主的政治论证,君子小人的二分不能代替对现实行为的逐项判断。

字词注释
党引
相互援引、拉拢。
相贼害
彼此损害,不是指偷盗财物。
名节
名誉与操守。
共济
共同成事或渡过困难。
稷契
舜臣稷与契;契作为人名读xiè。
清流
旧指品行清正而有名望的士人,本文也借清浊作讽刺。
昭宗
唐昭宗,文中用其时代的杀士之事为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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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党论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1044年题注;庆历四年

欧阳修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据四库文忠集卷十七,主文作忠信、后汉桓灵时,收至“可以鉴矣”。题注另有“朋党议”异题。 句读与分段为编辑整理,已核对原文字序。

依本章主题并读,章节时间只组织生平线索,不等于未定年作品的创作年;地图区域不表示每篇诗的创作现场。

原文与编年依据

  • 朋党论

    固定修订、完整首尾及版本处理见本候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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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八读诗

越走越远的路,越添越长的愁

行人渐远,楼上人仍在眺望,一首词保存了两种相思的目光。梅残、柳细与春山,使离情有了可以看见的形状;具体年月及人物身份未定,它也由此保有更宽的感受空间。

读到下片时,注意说话的位置怎样转移。距离先被比作水,再被春山遮住,最后连春山也被越过;离愁因此在句子的推进中不断延长。

词踏莎行·候馆梅残候馆梅残,溪桥栁细,草薫风暖摇征辔。离愁渐逺渐无穷,迢迢不断如春水。寸寸柔肠,盈盈粉泪,楼髙莫近危栏倚。平芜尽处是春山,行人更在春山外。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
候馆梅残,溪桥栁细,草薫风暖摇征辔。离愁渐逺渐无穷,迢迢不断如春水。

寸寸柔肠,盈盈粉泪,楼髙莫近危栏倚。平芜尽处是春山,行人更在春山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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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片从候馆与溪桥展开行人的道路,春暖草香反而使离愁更清楚。下片把视点转向楼上的人,眼前所能望见的春山成为距离的边界,最后又推到边界以外。两个方向互相照映,却没有真的重逢;词让人的想象先于脚步抵达对方,也让无法看见的地方成为牵挂最深的地方。

字词注释
候馆
供行旅寄宿的馆舍;候读hòu,不能按等候的人解释。
征辔
远行车马的缰绳,借指旅途。
迢迢
遥远绵长的样子。
盈盈
形容泪光充盈,也含柔美之态。
危栏
高处的栏杆;危是高,不是断言栏杆危险。
平芜
平展的草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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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莎行·候馆梅残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作年未详;离别主题并读

欧阳修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取同调第一首完整双调。𠉀规范为候,主文取草薰、危栏,另本芳、危阑等分别记录。 句读与分段为编辑整理,已核对原文字序。

依本章主题并读,章节时间只组织生平线索,不等于未定年作品的创作年;地图区域不表示每篇诗的创作现场。

原文与编年依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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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路与行役

文章既可以追问别人的沉默,也让写作者承担自己的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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