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淮行旅 · 己亥六月重过扬州记

龚自珍 · 散文

己亥六月重过扬州记

己亥六月(农历1839);题署与结尾亲记

己亥六月重过扬州记 · 版本与出处

版本与时地

己亥六月(农历1839);题署与结尾亲记

龚自珍原作公有领域;中文维基文库贡献者数字录文按CC BY-SA 4.0说明。固定修订转简体,原始字形、篇组边界和SHA256均存档供核对,不称已核古刻书影的校勘定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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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与编年依据

  • 己亥六月重過揚州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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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录范围与参考资料

居礼曹,客有过者曰:卿知今日之扬州乎?读鲍照《芜城赋》,则遇之矣。余悲其言。明年,乞假南游,抵扬州,属有告籴谋,舍舟而馆。既宿,循馆之东墙,步游得小桥,俯溪,溪声欢;过桥,遇女墙啮可登者,登之,扬州三十里,首尾屈折高下见。晓雨沐屋,瓦鳞鳞然,无零瓮断甓,心已疑礼曹过客言不实矣。入市,求熟肉,市声欢;得肉,馆人以酒一瓶、虾一筐馈。醉而歌,歌宋、元长短言乐府,俯窗呜呜,惊对岸女夜起,乃止。客有请吊蜀冈者,舟甚捷,帘幕皆文绣,疑舟窗蠡纮也,审视,玻璃五色具。舟人时时指两岸曰:某园故址也,某家酒肆故址也,约八九处,其实独倚虹园圮无存。曩所信宿之西园,门在,题榜在,尚可识,其可登临者尚八九处;阜有桂,水有芙渠菱芡,是居扬州城外西北隅,最高秀。南览江,北览淮,江、淮数十州县治,无如此冶华也。忆京师言,知有极不然者。

归馆,郡之士皆知余至,则大欢,有以经义请质难者,有发史事见问者,有就询京师近事者,有呈所业若文、若诗、若笔、若长短言、若杂着、若丛书乞为序、为题辞者,有状其先世事行乞为铭者,有求书册子、书扇者,填委塞户牖,居然嘉庆中故态。谁得曰今非承平时耶?惟窗外船过,夜无笙琶声,即有之,声不能彻旦。然而女子有以栀子华发为贽求书者,爰以书画环瑱互通问,凡三人,凄馨哀艳之气,缭绕于桥亭舰舫间,虽澹定,是夕魂遥遥不自持。余既信信,拿流风,捕余韵,乌睹所谓风号雨啸、鼯狖悲、鬼神泣者?嘉庆末,尝于此和友人宋翔凤侧艳诗,闻宋君病,存亡弗可知,又问其所谓赋诗者,不可见,引为恨。

卧而思之,余齿垂五十矣,今昔之慨,自然之运,古之美人名士富贵寿考者几人哉?此岂关扬州之盛衰,而独置感慨于江介也哉?抑予赋侧艳则老矣;甄综人物,搜辑文献,仍以自任,固未老也。天地有四时,莫病于酷暑,而莫善于初秋,澄汰其繁缛淫蒸,而与之为萧疏澹荡,泠然瑟然,而不遽使人有苍莽寥泬之悲者,初秋也。今扬州,其初秋也欤?予之身世,虽乞籴,自信不遽死,其尚犹丁初秋也欤?作《己亥六月重过扬州记》。

写作处境

1839年农历六月,龚自珍重到扬州。京城来客曾说那里已如《芜城赋》中的荒城,他却沿街市、舟窗、园址与来访者逐一核对。不同的所见使地方的盛衰,也与自己渐长的年岁相互照见。

阅读札记编辑解读

声音贯穿全篇:溪声、市声、自己的歌声,到不再彻夜的笙琶,既有生气也有减少。作者没有由一座残园推断全城衰败,而让眼前细节反驳预设。末尾两次“初秋”把观察引回自身:感觉老了不等于已无可为,地方也不必被个人的感伤判作废墟。

字词小注

告籴
请求或谋求买粮。
女墙
墙顶较低的矮墙或城垛。
信宿
连住两夜,引申曾经宿处。
圮
倒塌、毁坏。
质难
提出问题相质询;难指诘问。
贽
初次求见时所执的礼物。
寥泬
空旷寂寥。
甄综
考察、辨别并综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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