〇九
山路上的疲惫与思归
建功的道路，要由人的身体一步步走过。
206年曹操征高干，《苦寒行》通常联系这次太行征行。山高、车折、冰雪、饥饿与迷路，使行军呈现出切身的艰难，末尾又以古代征人之诗牵起思归的声音。
五言乐府·本辞苦寒行悲彼《东山》诗，悠悠令我哀。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北上太行山，艰哉何巍巍！
羊肠阪诘屈，车轮为之摧。
树木何萧瑟，北风声正悲。
熊罴对我蹲，虎豹夹路啼。
溪谷少人民，雪落何霏霏。
延颈长叹息，远行多所怀。
我心何怫郁，思欲一东归。
水深桥梁绝，中路正徘徊。
迷惑失故路，薄暮无宿栖。
行行日已远，人马同时饥。
担囊行取薪，斧冰持作糜。
悲彼《东山》诗，悠悠令我哀。
字词注释
- 羊肠阪诘屈
- 阪是山坡；诘屈指曲折难行，形容山道盘绕狭险。
- 怫郁
- 心中郁结不舒。
- 斧冰持作糜
- 破冰取水，用以煮粥，写行军中炊食的困难。
- 《东山》
- 《诗经·豳风》篇名，以久役后归来的征人处境为核心；此处借古歌引出思归之哀。
独立阅读 年代未定的《却东西门行》，也写征夫长期不得归的处境。鸿雁有季节可依，转蓬却与根长别；两种流动引出一个人在军旅生活中的牵挂。
五言乐府却东西门行冉冉老将至，何时反故乡。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鸿雁出塞北，乃在无人乡。
举翅万馀里，行止自成行。
冬节食南稻，春日复北翔。
田中有转蓬，随风远飘扬。
长与故根绝，万岁不相当。
奈何此征夫，安得去四方。
戎马不解鞍，铠甲不离傍。
冉冉老将至，何时反故乡。
神龙藏深泉，猛兽步高冈。
狐死归首丘，故乡安可忘。
字词注释
- 转蓬
- 根离土后随风转动的蓬草，常用来写漂泊无定。
- 反、傍
- 反通返；傍指身旁。
- 狐死归首丘
- 古人认为狐死时头朝出生的土丘，以此比喻不忘本土。
独立阅读 把它们并读，可以看见统帅的歌词也容纳疲惫与哀伤。诗中征人的声音值得单独倾听，不必把每一次南北漂移都换成作者本人的行程。
查看依据与出处
一〇
无终之后，转向北方
207年北征，《武帝纪》记曹操到无终，后来因海道大水而转取卢龙塞方向。史书交代了行军先后；道路的艰难，也使前一节点的寒苦不只是抽象的背景。
本读本在此记录一个有据的停留，再将柳城与归途另列。地图连线表达精选地点的先后，实际古道、山口与转折仍需更细的材料才能复原。
查看依据与出处
一一
从大海，读到人的日常与生命
北征及归途，是《步出夏门行》四个乐章通常采用的编年背景。《观沧海》从可感的海水、山岛与秋风，忽然转向日月、星汉，想象把眼界推得极远。
四言乐府·组曲第一解步出夏门行·观沧海日月之行，若出其中。星汉粲烂，若出其里。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东临碣石，以观沧海。
水何澹澹，山岛竦峙。
树木丛生，百草丰茂。
秋风萧瑟，洪波涌起。
日月之行，若出其中。
星汉粲烂，若出其里。
幸甚至哉，歌以咏志。
字词注释
- 碣石
- 诗中登临观海的地名。古今位置有不同说法，本稿不据诗句补出唯一坐标或确切创作日。
- 澹澹、竦峙
- 澹澹形容水波荡漾；竦峙写山岛高耸。
- 幸甚至哉，歌以咏志
- 本组四章都保留的乐章收束语；不宜逐章硬译为诗人每一刻都处于喜悦之中。
独立阅读 《冬十月》把视线转到农事与商旅，《土不同》又写北地严寒与人的叹怨。志向的表达可以辽阔，也可以落在粮食、行船和日常生活的细节中。
四言乐府·组曲第二解步出夏门行·冬十月钱镈停置，农收积场。逆旅整设，以通贾商。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孟冬十月，北风徘徊。
天气肃清，繁霜霏霏。
鹍鸡晨鸣，鸿雁南飞。
鸷鸟潜藏，熊罴窟栖。
钱镈停置，农收积场。
逆旅整设，以通贾商。
幸甚至哉，歌以咏志。
字词注释
- 孟冬
- 冬季的第一个月，农历十月。
- 钱镈
- 钱、镈均为古代农具；此处写农事收毕后暂且收置。
- 逆旅、贾商
- 逆旅指旅舍；贾商指经商往来的人。
独立阅读 四言乐府·组曲第三解步出夏门行·土不同乡土不同，河朔隆寒。流澌浮漂，舟船行难。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乡土不同，河朔隆寒。
流澌浮漂，舟船行难。
锥不入地，蘴藾深奥。
水竭不流，冰坚可蹈。
士隐者贫，勇侠轻非。
心常叹怨，戚戚多悲。
幸甚至哉，歌以咏志。
字词注释
- 河朔
- 黄河以北的广大地域；此诗不支持将其缩成一座城。
- 流澌
- 随水漂浮的碎冰。
- 蘴藾深奥
- 传本有“丰籁”等异文，通常联系草木丛生、积聚深密理解；不据此确定某一种植物。
- 勇侠轻非
- 通常理解为自恃勇侠而轻于为非、轻视犯法；此句对当地人情的概括仍属诗的书写。
独立阅读 《龟虽寿》最后面对生命期限。神龟与腾蛇也有终结，老骥在枥却仍怀千里之志；承认有限与保有愿心，在歌中同时成立。养怡与自我保全，也使进取之外多了一份珍惜。
四言乐府·组曲第四解步出夏门行·龟虽寿老骥伏枥，志在千里；烈士暮年，壮心不已。展开原文收起原文
神龟虽寿，犹有竟时。
腾蛇乘雾，终为土灰。
老骥伏枥，志在千里；
烈士暮年，壮心不已。
盈缩之期，不但在天；
养怡之福，可得永年。
幸甚至哉，歌以咏志。
字词注释
- 竟时
- 终了的时候，指生命终期。
- 枥、烈士
- 枥指马槽；烈士在这里指有志向、有操守的人，不用现代专指为事业牺牲者的词义。
- 盈缩、养怡
- 盈缩在此联系寿命长短；养怡指调养身心、使精神安适，不是永不死亡的保证。
独立阅读 查看依据与出处
- 陈寿《三国志》卷一·魏书·武帝纪（含裴松之注）
206征高干、207北征乌桓、208丞相与赤壁、209赈恤令、210求贤令、213魏公、216魏王、217立嗣、220卒于洛阳。正文、注引魏书及魏武故事须分辨叙述来源；诗作具体作日不能由本纪空补。
- 沈约《宋书》卷二十二·乐志四·碣石篇
完整载观沧海、冬十月、土不同、龟虽寿四个乐章及各章“幸甚至哉，歌以咏志”。龟虽寿“老骥伏枥”的主底本；莫年在显示时写通行字暮年并注明。
- 中国文化研究院：鲁力《曹操》·曹操的诗歌
用于通常系年：苦寒行联系建安十一年征高干，步出夏门行联系建安十二年北征乌桓。属于后世编年解释，不是原史直接记下诗作日；PDF转录中有明显识别错误，诗句不以它为底本。
太行之高不是孤立的壮景：车轮摧折、道路迷失、取薪破冰，把它变成所有行役者必须用身体承受的山路。最后引《东山》，让当下远征与更古老的征人思归相接。统帅也在写疲惫与哀伤，读者可以看见建功意志背后的消耗，并保留对征役之苦的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