龚自珍 · 散文
长短言自序
情之为物也,亦尝有意乎锄之矣;锄之不能,而反宥之;宥之不已,而反尊之。龚子之为《长短言》何为者耶?其殆尊情者耶?情孰为尊?无住为尊,无寄为尊,无境而有境为尊,无指而有指为尊,无哀乐而有哀乐为尊。情孰为畅?畅于声音。声音如何?消瞀以终之。如之何其消瞀以终之?曰:先小咽之,乃小飞之,又大挫之,乃大飞之,始孤盘之,闷闷以柔之,空阔以纵游之,而极于哀,哀而极于瞀,则散矣毕矣。人之闲居也,泊然以和,顽然以无恩仇;闻是声也,忽然而起,非乐非怨,上九天,下九渊,将使巫求之,而卒不自喻其所以然。畴昔之年,凡予求为声音之妙盖如是。是非欲尊情者耶?且惟其尊之,是以为《宥情》之书一通;且惟其宥之,是以十五年锄之而卒不克。请问之,是声音之所引如何?则曰:悲哉!予岂不自知?凡声音之性,引而上者为道,引而下者非道,引而之于旦阳者为道,引而之于暮夜者非道;道则有出离之乐,非道则有沉沦陷溺之患。虽曰无住,予之住也大矣;虽曰无寄,予之寄也将不出矣。然则昔之年,为此长短言也何为?今之年,序之又何为?曰:爰书而已矣。
写作处境
想锄去情,不能,于是宽宥,进而尊重;写到最后,又以出离与沉沦衡量声音。《长短言自序》中的自问没有轻易和解。十五年的内心实践被回望,词心也由少年湖上伸向更深的自我反思。
阅读札记编辑解读
一连串“何为”“如何”让序文像作者同自己的辩论。小咽、小飞、大挫、大飞,先把声音写成运动;后半又担忧它把人引向暮夜。尊情并不自动解除牵挂,恰因情深才更难自处,这种回折比单一的抒情宣言更耐读。
字词小注
- 锄之
- 铲除它,指抑制情感。
- 宥
- 宽容、容许。
- 无住
- 不执著于某一对象或境界,带有佛教意味。
- 消瞀
- 使郁结迷乱之情消散。
- 畴昔
- 往昔。
- 出离
- 脱离烦恼束缚的佛教用语。
- 爰书
- 据实记下的文书;此处以此自称记录。
作年未详;篇内追述十五年情思,不据此倒算确年回到本章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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